到了家属院门口,姜知予拉住林砚的手,她有点紧张。
林砚看着她如今有些忐忑的模样,丝毫没有在他面前的理直气壮。
不管如何,他既然娶了她,她就是他的妻子,他们是一家人,林砚握住姜知予的手。
“走吧。”
林砚牵着姜知予的手走了进来,院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就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私语。
“这就是那农村女人?长得也太俊了吧?”
“比城里姑娘还耐看呢。”
红裙衬得姜知予肤白胜雪,眉眼明艳,跟林砚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林砚对此充耳不闻,牵着姜知予的手,从厂长开始,一桌一桌的敬酒。
姜知予抿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杯里的是水。
她悄悄抬头看向林砚,见他正跟厂长说着客气话,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温柔。
刘厂长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语气透着长辈的叮嘱,“既然已经结婚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
林砚郑重点头,“多谢厂长关心。”
婚宴结束后,两人去民政局领证。
她看着林砚提前将称好的喜糖分发给民政局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说着新婚快乐的吉祥话,麻利的把盖着红戳的结婚证递上,又将布票、棉花票一并交到他们手里。
姜知予捏着那张薄薄的、印着红戳的结婚证。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结婚了,她真的嫁给了一个城里的工人,往后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了。
出了民政局的门,林砚又将姜知予带去百货大楼。
看着柜台上的手表。
“林砚,我想要这个。”姜知予指着那块梅花牌的手表,眼睛亮的像盛了星星,“这个好看。”
售货员抬眼扫了扫眼前这对容貌出众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敲了敲玻璃柜台,“这款手表,一百六十八块,还要一张手表票。”
这款梅花牌手表,很得女同志喜欢,不过大多数人在听见价格后,都选择了放弃。
“麻烦取出来。”林砚的话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他数了十七张大团结,将手表票和大团结一起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收了钱和票,开了张薄薄的收据,这才从玻璃柜里取出手表,给姜知予戴到手腕上。
冰凉的表盘贴着腕间的皮肤,姜知予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售货员见她这副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舍得给你买这么贵的表。”
姜知予看向林砚,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也软了几分,“对呀,他很好。”
姜知予不要缝纫机,她不会用,至于自行车,目前林砚手里没有自行车票。
她去买了几身的确良的裙子和棉布衣服,又买了一些她爱吃的饼干糖果。
两人回到林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姜知予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
“林砚,我的脚好疼啊。”姜知予坐在自行车后座,双臂紧紧圈着林砚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后背上,嘴里念叨个不停,“今天走了这么多路,你的脚疼不疼啊?”
姜知予心中知道,他们结婚,是她算计来的,他喜欢的也不是自己。
可她不在乎,虽然她们结婚仓促,可结婚该有的东西林砚一样都没落下,能这样实实在在的给自己花钱,可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意管用。
“不疼。”林砚话简短的没一个多余的字。
姜知予皱着眉嘟囔,“林砚,你这车后座也太硌屁股了,你能不能骑慢一点啊?”
听见“硌屁股”三个字,林砚握着车把的手猛地僵了一下,耳廓不受控制的泛起一层薄红。
他没吭声,脚下的力道却缓缓收了,自行车的速度一点点慢下来。
他们回到林家时,天已经黑了,林家人都还没有休息,齐刷刷的在堂屋坐着。
看着林砚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林母于秀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拉着脸没吭声。
林父在一旁抽着旱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重重咳嗽了一声。
林二嫂的眼睛在包裹上转了一圈,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艳羡。
林甜甜最是活泼,凑上前,“四哥,你这买的都是些什么呀?看着好沉。”
“都是你四嫂的东西。”林砚的声音依旧淡淡。
林甜甜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姜知予,亲热的喊了一声,“四嫂。”
姜知予笑着点头,应了一声,又转向屋内坐着的人,规规矩矩的叫人,“爸,妈,二哥,二嫂,甜甜。”
林母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林砚带我去买东西了,就回来的迟了一些。”姜知予回答道。
林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心里头的火气早就蹿了上来,她本就瞧不上姜知予,如今瞧见她头一天进门,就花掉了儿子这么多钱,更是满心的不痛快。
但今日是新婚头一日,也不好给她脸色看,免得传出去,说她是容不下儿媳的恶婆婆,便压着脾气挥挥手,“折腾一天也累了,大家都会回屋歇着吧。”
林家的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加上一个小客厅,挤着一大家子人。
林大哥运气好,结婚没多久便遇上单位分房,跟林大嫂搬了出去。
林二哥二嫂一间房,林砚跟老三一间房,老三下乡了如今只有林砚。
主卧砌了一堵墙,林父林母和林甜甜住。
一进屋姜知予就踢掉了脚上的小皮鞋,瘫坐在床边。
她的小脚磨得通红,圆润的脚指头不安分的蜷了蜷,带着点委屈的看向林砚,“林砚,我的脚好痛,你能去给我弄点温水吗,我想泡脚。”
家属院家家户户的人都多,很多人家都选择在院子外搭厨房,在后边一点有公共厕所,一边是家属院的澡堂,另一边则是专门用水泥砌的用来洗漱和洗衣服的地方。
姜知予知道这个时间晚了,澡堂肯定都关门了,但泡脚需要自己去烧热水。
林砚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白皙娇嫩的小脚上,顺了顺,没说话,转身就出门了。
不多时,他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温水放在床前。
姜知予坐在床上,双腿浸在温热的水盆里,舒服的差点喟叹出声。
她抬眼看向林砚,他正坐在床沿,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物,手指骨节分明,动作规整的不像话。
目光又扫过这间小屋,不大,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姜知予弯了弯唇角,心里头美滋滋的,她可真是挖到宝了。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那本小说中她也是这样嫁进林家,林砚确实不喜欢她,可每个月该给的零花钱、布票、粮票,从来没少过她一分,她的小日子过得滋润又体面。
唯一不合心意的就是,她刚嫁到林家时,知道林母和一大家子人都嫌弃自己,整日里伏低做小,知道林父林母宠爱林甜甜,她不知给林甜甜花了多少钱。
可就算这样,也没换来半分好脸色。
在她跟林砚提离婚之前,就整天在她面前说冯锦柔如何好,给她讲林砚和冯锦柔谈对象时,对冯锦柔多好。
说她配不上林砚,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冯锦柔,要是她识趣,趁早和她哥离婚。
林家人既然这样对她,那她才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