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身边放着那本相册,再次摸了摸相册的封面,神色严肃的开口。
“孩子,你愿不愿意,认我做个干爷爷?”
“……”
大伟有些无语,大晚上叫自己来,就为这事儿?
再看看老王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王头孤身一人,确实是可怜。
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是他心底还是挺善良的,而且学识渊博,是个好人。
自己跟他,也算得上是忘年交。
认个干爷爷也没什么不行。
“愿意。”
老王头展眉笑了:“那你跪下,给我磕个头吧?”
他迫切的看着陈大伟。
老王头马上就要去京都了,养子来电话了,他胜利了,老爷子可以回京都继续养病了。
只是他没有把这些事告诉陈大伟。
先告诉他了,陈大伟考虑的就多了。
不告诉他,陈大伟此时的反应,就是陈大伟真实的内心。
这是老王头对陈大伟最后的考验。
闷在鼓里的大伟,此时内心是有些抵触的,搞这么正式?
不过,既然要认干爷爷,正式点也没什么不好。
关键老人家开心就好,跪就跪了。
“成。”
大伟端正的跪了下来,给他磕了个头。
“爷爷。”
“诶。”
老王头眼泪都下来了,嘴角噙着笑,用力拍了拍大伟的肩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把身边的那本相册,递给了陈大伟。
“孩子,等有一天,你见到这本相册的主人,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顺便,帮我给她带句话。
你就说……爸爸一直爱她。”
老王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凄凉和无助,肩膀一塌,像个可怜的孩子。
大伟本想问,为什么你不亲自给她呢,她不是你女儿吗?
再想想,可能爷爷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吧,才叫自己转达。
爷爷和他女儿之间的事,自己也不清楚。
老人既然有此交代,晚辈自当从命。
不该问的,咱就别问。
“诶,我记下了。”
老王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却十分的成熟稳重,是个好苗子啊。
“回去吧,不早了。”
“没,没别的事了?”大伟有些不确定。
让自己半夜过来,就为这些事。
等明天自己下班来看他的时候再说,不是一样的吗?
老王头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笑笑回道:“没啥事了,回去吧。”
“诶。”
大伟刚要走,老王头忽的想起什么来,喊住了他。
“等一下。”
“咋了爷爷?”
“你妈妈的伤,我知道咋回事,我听说,你想去市里告周香樟?”
“……”大伟沉默。
老王头语重心长的交代道:“别去了,乔勇是前车之鉴,暂且忍耐吧。
你去市里根本办不了这个周香樟。
先保住你的命要紧。
记住,要么不出手;
要出手,就一定要打到对方无还手之力。
没有这个把握,就忍着,苟着。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此话在理。
起初大伟是有这个计划。
可是后面想想,周香樟是市长陈铁才的老部下。
周香樟上头要是没人,他根本坐不住远山县一把手的位置。
自己到了市里,那也是人家势力范围,告什么告啊。
“不告了,听您的。”
“好孩子,快回去吧,千万记住我的话,暂且忍耐。”
“诶,阿爷您也早点歇着。”
老王头嘴巴厉害,爱骂人,可真正相处下来会发现,这老头其实慈眉善目的,没什么坏心眼。
平时说话看着有些神经大条,可碰上重要的事,这老头的话都在点上。
陈大伟还挺喜欢这老头的。
出门后就觉得,以后多个爷爷也没什么不好。
……
第二天一早。
陈大伟照常到县委老干局打卡上班。
还是提前五分钟到。
不管在任何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态度要端正。
不能因为被发配到这坐冷板凳,就消极怠工。
到了工位,收拾桌面卫生,然后去开水房接一壶开水。
路过隔壁科室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看,这不是老王头的养子吗?”
“咋又上电视了,他不是……”
“天上宫阙……神秘莫测啊。”
“别测了,天上的事,岂是你我能测的。”
“也是,倒是便宜了陈大伟那小子,早知道我就去医院伺候老王头了。”
“早知道,我还借钱买多几套房呢,坐等涨价多好。”
……
大伟心里微微一沉,想起昨晚老王头叫自己去医院的事情,顿觉跟刚才他们议论的事,好像有某种联系。
具体是何种关联,他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打好开水,来到局领导办公室请假。
“请什么假?
陈大伟你刚来老干局没多久就被带走一周,回来没两天又要请假。
你到底想不想干?
你当这里是什么?
哦,你不用做事的,都给同事们做,你来这是参观旅游的?”
领导没给好脸色,大伟已经习惯了。
“请假去离婚,办手续,望领导批准,给个方便。”
领导一怔,这种事不给假,就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得得,早去早回。”
请好假,陈大伟开着自己那台灰色帕萨特,往民政局去。
到地方后,刚好九点五十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这就是人品,从不迟到,离婚也不迟到。
“来了来了。”民政局门口,早就翘首以盼的谢丽婷母亲,看到大伟的车子,马上激动起来。
她生怕这个陈大伟不来,临时反悔呢,那就麻烦了。
谢丽婷循着母亲所指方向看去,看到陈大伟从车上下来,心里顿时也是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证件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好,那就进去吧。”
大伟点点头,拿上文件夹,跟着谢丽婷的脚步进了民政局大厅。
工作人员早就等着了。
陈大伟发现,大厅角落还坐着一个人,是县里的大人物,周香樟的儿子——周栋梁。
难怪,民政局的人会这么配合,专门空出一个窗口等陈大伟和谢丽婷。
原来是远山县太子爷出面了呀。
大伟看看谢丽婷,再看看角落里目光躲闪的陈大伟,心里马上就明白了什么。
“品味下降了啊。”
谢丽婷比大伟小两岁,周栋梁又比谢丽婷小一岁。
早就听说,高中的时候周栋梁就给谢丽婷递过情书,没想到现在还惦记着呢,倒是个痴情的玩意。
“废话少说,赶紧办吧。”谢丽婷一脸厌烦的把材料递到窗口。
其实心里紧张死了,生怕大伟现场闹起来,只能强装镇定,试图压制陈大伟。
虽然她跟周栋梁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是男人都好斗,她担心陈大伟醋劲上来,不理智。
本来不想让周栋梁来的。
可今天要协调民政局的人,他们没有预约,谢丽婷想早点把事儿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只好请周栋梁出面来协调了。
她谢丽婷的面子,在这不好使。
没想到大伟很配合的把手续办了。
大伟看看离婚证上的日子,2010年6月3号。
当初结婚也是6月3号。
这世界,真是奇妙。
拿到离婚证后,谢丽婷松了口气,露齿笑了起来。
她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终于办好了,你这个扫把星,害的我们姑娘好苦。”
说罢还狠狠的剜了大伟一眼。
周栋梁看事情办完了,起身转着手里的奥迪车钥匙,单手插兜走了过来。
“陈大伟,算你懂事。
早就该这样了。
丽婷跟了你这样的废材,只能过苦日子,你早就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