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柳如烟一路上都心神不宁,她坐在马车里,时不时会透过车帘的缝隙,去看那个骑在小毛驴上,哼着不成调曲子的“傻”小叔子。
他的背影看上去依旧单薄,动作依旧憨傻,可柳如烟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断魂谷那血流成河的修罗场,和那句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胳膊,不好看”。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李婉柔早已等候在门口,她看到柳如烟平安归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当她看到柳如烟那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时,心中又猛地一沉。
出事了。
“三弟妹,你这是怎么了?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李婉柔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如烟,关切地问道。
“大嫂……”柳如烟看到李婉柔,那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断了,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大嫂,那个我们一直当成孩子保护的澜儿,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吗?
就在她犹豫之际,秦澜已经从驴背上跳了下来,献宝似的跑到两人面前。
“大嫂!三嫂!我回来啦!”他手里还拿着那串没送出去的糖葫芦,脸上挂着邀功的笑容。
柳如烟看到他,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李婉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动声色地将柳如烟护在身后,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秦澜的头。
“澜儿辛苦了,今天在城门口等了三嫂一下午,肯定累坏了吧?快去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烧鸡。”
“好耶!吃烧鸡!”秦澜欢呼一声,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就往后院跑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柳如烟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了李婉柔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嫂,澜儿他……他不对劲!”
李婉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表情。她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柔声道:“如烟,你受惊了,我们进屋说。”
她将柳如烟扶进了自己的房间,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她倒了一杯安神的熱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
柳如烟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将断魂谷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李婉柔。
她讲得很详细,从枯木上人的威胁,到秦澜的突然出现,再到那匪夷所思的“糖葫芦杀人”,以及最后那如同鬼魅般出现的十个黑衣人。
她以为,大嫂听完这一切,会和她一样,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然而,李婉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从始至终,李婉柔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仿佛柳如烟在讲述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直到柳如烟说完,李婉柔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烟,你信我吗?”
柳如烟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李婉柔的目光,直视着柳如烟的眼睛,“你只要记住,秦家,还没倒。这个家,有老祖宗留下的后手在暗中护着我们。至于那些后手是谁,长什么样子,我们不必知道,更不必去问。”
“因为知道得越多,对我们,对澜儿,就越危险。”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柳如烟的脑海中炸响。
她不是傻子,她瞬间就明白了李婉柔话中的深意。大嫂什么都知道!她不仅知道,而且一直在为那个“秘密”打着掩护!
原来,这个家里,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异常。
这个认知,让柳如烟心中那股惊悚和恐惧,迅速被一种荒谬的安心感所取代。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大嫂一个人,在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我明白了,大嫂。”柳如烟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她不再追问,不再怀疑,选择了和李婉柔一样,成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
当晚,秦家的饭厅里,难得地坐满了人。
李婉柔、霍飞燕、柳如烟,三位嫂嫂围坐一桌,秦澜坐在中间,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鸭翅,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
饭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霍飞燕不再嫌弃秦澜吵闹,甚至还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柳如烟看着秦澜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惊惧,变成了复杂难明的疼惜与感激。
李婉柔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总算有了一点团圆的样子。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一家人享受着温馨的晚餐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不好了!大少奶奶!不好了!”
李婉柔的脸色一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家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四……四夫人的琴声……杀人了!”
“什么?!”桌上的三位嫂嫂同时站了起来。
“刚才小人路过后院的琴房,只是听了几耳朵四夫人的琴声,就觉得头晕眼花,胸口发闷,然后……然后就吐血了!”家丁指着自己胸前还未干涸的血迹,吓得浑身发抖,“府里好几个下人都被琴音震伤了!大家都在传,说……说四夫人疯了!”
李婉柔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四弟妹林黛儿,出身书香门第,是当世有名的音律大家。她性情最为敏感脆弱,自从四弟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她便将自己关在琴房里,以琴为伴,以泪洗面。
看来,她是心结难解,钻了牛角尖,心魔入体了。
“胡说八道!”李婉柔厉声喝道,打断了家丁的话,“四夫人是在为我秦家亡魂闭关祈福,琴音肃杀,尔等凡夫俗子承受不住,是你们的修为不够!福伯!”
“老奴在!”
“立刻封锁后院,任何人不得靠近琴房半步,违令者,杖毙!”
“是!”
李婉柔雷厉风行地处理完一切,屏退了下人。饭厅里,只剩下她们妯娌几人。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还在埋头啃鸡腿,仿佛对外面的骚乱一无所知的秦澜身上。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
“澜儿,”她走到秦澜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四嫂病了,病得很重。那是心病,药石无医,你……能去看看她吗?”
秦澜啃鸡腿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沾着油渍的眼睛,清澈见底。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四嫂林黛儿心魔入体,已被外界邪音引动,若不及时干预,将在一个时辰内自断心脉而亡。】
【任务触发:破除心魔,拯救四嫂。】
【任务奖励:守护值500点。】
秦澜看着李婉柔那双写满了担忧和期盼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去给四嫂吹曲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