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对着朵朵点了点头：“你好。”
“阿……阿姨好。”朵朵怯生生地回应，往李青山身边靠了靠。
“这是你女儿？”苏晴雪问李青山，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
“是，我女儿，朵朵。”李青山介绍道，手在朵朵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朵朵，这是苏阿姨。”
“苏阿姨好。”朵朵又喊了一声，眼神看了看李青山，又再次打量了一下苏晴雪，眼神一亮，不知道想了什么。
“朵朵真乖。”苏晴雪夸了一句。
“姐姐，看鱼！那条黄色的最好看！”苏晴雪的小侄女已经自来熟地挤到了朵朵旁边的玻璃前，指着里面一群热带鱼嚷嚷。
两个孩子隔着玻璃，看着游来游去的鱼，小侄女叽叽喳喳，朵朵偶尔小声回应一句，好似有心事一样。
李青山和苏晴雪并排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都落在孩子们身上，但谁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水族箱里斑斓的光影流淌过他们沉默的侧脸。
“你女儿……”苏晴雪忽然低声开口，没看李青山，“身体好些了？”
李青山怔了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嗯，稳定了，今天刚出院。”
“那就好。”苏晴雪说完，又沉默了。
尴尬再次蔓延。
好在孩子们的声音填补了空白。
“姐姐，你下次来我家画画好不好？我有很多纸！”苏晴雪的小外甥女热情地邀请。
朵朵没答应，只是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正想找个借口婉拒，苏晴雪却先一步开了口，是对她侄女说的：“苏苏，别闹，姐姐刚出院，需要休息。”
“阿姨，现在也可以画啊？”
突然。
朵朵仰头甜甜的笑着，刚才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扫而空。
“在这里嘛？”
苏晴雪一愣。
“好啊好啊！”依依拍着手，“那姐姐，我们是要画小鱼嘛？”
“小鱼一直在动，不太好画。”朵朵嘟囔着，目光看向苏晴雪：“阿姨那么漂亮，要不要让我给阿姨画一张？”
“朵朵，你苏阿姨很忙，今天肯定也是抽空出来的。”
李青山在一旁说道，在这里画，不知道要待多久了。
“叔叔，小姨不忙的，今天是特意带我出来玩的！”
依依反驳道。
苏晴雪也干笑着：“那好啊。”
“那就麻烦朵朵了。”
“不麻烦的苏阿姨。”朵朵嘻嘻笑着。
苏晴雪就站在水族箱旁边，淡蓝的光映着她米色的裙摆和沉静的侧脸。
“爸爸，”朵朵拿起画笔，对着还站在几步外的李青山招招手，“你也站过来呀，站到苏阿姨旁边，我也给你画一张！”
李青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忙摆手，挤出个笑脸：“算了吧，朵朵。爸爸站过去，那不是拉低了你苏阿姨的颜值吗？咱们画苏阿姨一个人就行了。”
“叔叔很帅的哇！”没想到，一直挨着朵朵看画的依依突然抬起头，脆生生地插话，眼睛在李青山和苏晴雪之间骨碌碌转了两圈，“跟我小姨很搭配的！都可以当我小姨夫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李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变成了错愕。
苏晴雪猛地转过头，一向清冷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薄怒，耳根那点淡红瞬间蔓延到了脸颊。
她瞪向依依：“依依！别乱说话！叔叔……叔叔是有老婆的！”
依依被小姨一瞪，小嘴一瘪，有些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朵朵见状，小手悄悄拉了一下李青山的衣角，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爸爸，依依妹妹都说你长得很帅啦……你快站过去嘛。”
李青山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明显尴尬，脸色微红的苏晴雪。
苏晴雪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得到这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话，李青山才硬着头皮，慢慢走了过去，在苏晴雪身边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大概半臂宽。
“爸爸，再近一点！”朵朵却不满意，小手比划着。
李青山板起脸，故作严肃：“朵朵，别闹。”
“这样才能在画板上画出来嘛！”朵朵理由充分，小脸一本正经，“离太远，画纸装不下两个人的。”
“就是就是！”依依在一旁帮腔，完全忘了刚才被小姨训斥。
李青山无奈，只得又向苏晴雪那边挪了小半步。
紧接着一股极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苏晴雪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隐隐约约地飘入李青山的鼻端。
苏晴雪显然也有些不自在，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现在找到工作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李青山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目前……还没有。”
“有兴趣回来工作吗？”苏晴雪接着问，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公司最近有个项目缺人，你的经验应该合适。”
李青山摇了摇头，声音诚恳：“谢谢苏总的好意。不过……我要是回去，只怕大家都知道是苏总的安排，对您影响不好。”
苏晴雪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李青山说的有道理，挪用公款离职的人再被总经理亲自招回去，流言蜚语可想而知。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只有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两个孩子偶尔的窃窃私语。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雪又低声说了一句，“朵朵的医药费……还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一点。慢慢来，都会过去的。”
这句话让李青山心里一暖。
“谢谢苏总的关心。”李青山的声音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踏实，“医药费……暂时解决了。”
苏晴雪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那份坦然和轻松，不是强装出来的。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面前无声游弋的海洋生物，谁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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