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2:44:08

第二章

5.

直到被人压着带到了警局,冰凉的铁手铐一铐。

婆婆才反应来自己被抓了。

她不可思议地大喊:

“是我儿子报的警!你抓我们干什么?”

警察敲了敲桌子,毫不改色地说:

“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报警。”

“不过比较巧的是,你儿媳早三十分钟就报警了。”

“哦不对,你儿子现在还未婚吧,那我换个说法:林盈举报你们雇凶杀人。”

听到我的名字,婆婆身上的冷汗直冒。

她先是试着狡辩:

“我、我就一普通老婆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警察却没回复她,而是先扔出一管液体样品到她面前:

“打开闻闻。”

婆婆颤抖着手打开,里面熟悉的油腻香气铺面而来。

“认识这是什么吗?”

“当然......这、这我给我准儿媳的补汤。”

警察点点头,随即掏出一沓检验报告:

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样品检测结果:营养物质严重超标,含有过量激素及温补药材,长期服用易导致孕妇营养过剩、胎儿过大、生产时大出血风险激增。】

婆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

“我就是好心,觉得她怀孕辛苦,想给她补补身子......我一个乡下老太太,不懂这些啊!”

“不懂?”警察看着她,“那医生的话你也不懂?”

婆婆愣住了。

“什么医生......”

“给你儿媳做产检的医生,姓刘,记得吧?”

警察又抽出一份笔录,

“他说你私下找过他三次,反复询问‘如果胎儿过大顺产不下来怎么办’,还问他‘大出血抢救不过来算不算医疗事故’。”

婆婆脸色唰地白了。

“我、我就是担心......”

“担心到特意去问‘事故’怎么认定?”

警察身体前倾,盯着她,

“我们还查到你儿子杨牧成上周去了一家律师诊所,咨询了‘意外身亡赔偿’的相关流程。”

婆婆呼吸急促起来,手在桌子下绞在一起。

“那是......那是我儿子瞎打听的!不能当证据!”

“那这个呢?”

警察把一台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正对着她。

画面里,是她自己的卧室。

角度是从角落往下拍的,清清楚楚录下了她和杨牧成的脸。

这下,婆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警察收回平板:

“现在能说说,你们的打算了吗?”

婆婆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张了张嘴,还想挣扎: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警察忽然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威慑道:

“随口说说,需要联系医生提前安排?!”

“你和市三院一个姓王的产科医生,这半个月通了十二次电话。每次都在晚上,时长不短。”

“王医生都已经招了,要不我把他请过来跟你当面聊聊?”

婆婆猛地跳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我犯什么法了?!我一没打二没杀!凭啥抓我?!”

警察冷冷道:“监控里,编遗书是不是你说的?”

“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警察把另一份笔录推过去,“你儿子杨牧成全招了。他说是你主谋,钱也是你要拿的。”

婆婆瞬间僵住。

“不可能......小成不可能......”

“他就在隔壁,”警察站起身,“需要让他也跟你当面说一遍吗?”

婆婆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她看着笔录上儿子的签名,手指开始发抖。

警察收起所有材料:

“证据链全了。你儿子配合调查,算有悔过表现。你从头到尾抵赖,还试图诬陷他人。”

“十五年起步。”

婆婆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这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6.

我醒来时,鼻尖先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心里猛地一揪,前世记忆瞬间涌上来——

冰冷的手术灯,身下不断漫开的血,医生急促的喊声,还有越来越远的意识。

“盈盈?”

是母亲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VIP产房柔和的暖光。

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却带着笑。

父亲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眼睛也红着。

“孩子呢?”我哑着嗓子问。

“在这儿呢,”母亲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婴儿床里抱起一个小小包裹,放到我臂弯里,“是个小姑娘,六斤八两,很健康。”

我低头看。

她闭着眼,脸皱皱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小嘴微微动着,呼吸轻浅均匀。

她还活着。

我也活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她的小被子上。

母亲轻轻拍我的背:“不哭不哭,月子里不能哭,伤眼睛。”

可我停不下来。

前世,我死在了生孩子的过程中。

手术台的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血一股一股往外涌,身下越来越冷。

可婆婆仍然坚持顺产。

她说:“剖腹产对孩子不好!以后还得生二胎呢!”

最后,我就那样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意识飘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苍白得像张纸。

医生摇了摇头,盖上了白布。

孩子被拎出来,小小的,青紫色的,没有哭声。

是个女孩。

婆婆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女娃啊......还以为是男娃呢。”

她转身就走,甚至没多看那孩子一眼。

“念安,林念安,”

父亲轻声念着名字,

“念平安,好名字。”

我抱紧怀里的女儿。

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有温度。

前世的她,被裹在一条旧毛巾里,扔在太平间的角落。

母亲来认尸的时候,看见她,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哭着求婆婆:“把孩子还给我们吧......求求你们......”

婆婆叉着腰:“还什么还?这是我们杨家的种!死了也是杨家的鬼!”

“可她也是我女儿的孩子啊......”

“你女儿?”婆婆冷笑,“你女儿嫁到我们杨家,生是我们的人,死是我们的鬼!你们当初不是看不起我们吗?现在来要人?晚了!”

最后父母妥协,签了放弃追究责任书。

“盈盈,喝点汤,”

母亲端来一碗清汤,

“你爸熬了一早上,撇了油的,不腻。”

我接过,小口喝着。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全身。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的尸体正被父母带回家。

母亲抱着我,一路哭,一路喃喃:“盈盈,妈妈带你回家......”

父亲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手一直在抖。

葬礼杨家没来一个人。

婆婆在家里数钱。

我的嫁妆卡,150万,她一分不剩全转走了。

转完给杨牧成打电话:“钱到手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把彩礼给宋薇转过去!”

杨牧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盈盈刚死......”

“死了就死了!你还想给她守孝啊?”

婆婆骂他,

“她死了正好!不然你以为她那大小姐脾气,你能伺候一辈子?”

“可是......”

“别可是了!妈跟你说,宋薇那姑娘不错,家里也有钱,对你也有意思。你抓紧点,别让她跑了。”

母亲是在我死后第三天心脏病发的。

她坐在我的房间,抱着我的照片,一遍遍说:“盈盈,妈妈不该逼你......妈妈错了......”

然后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

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悲痛过度。

父亲一夜白头。

他一个人办了母亲的葬礼,又一个人处理我的后事。

那之后,他就像个空壳子。

每天抱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坐在客厅发呆。

一年后的同一天,他从楼顶跳了下去。

怀里还抱着那张照片。

血把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都染红了。

“爸。”

我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父亲。

他转过身,眼里有血丝。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想叫你。”

他走过来,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睡吧,爸在这儿。”

我握住他的手。

这只手,前世抱着我的尸体时,冷得像冰。

现在却是暖的。

母亲轻轻哼着歌,哄着婴儿床里的念安。

父亲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动作笨拙却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暖的。

我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血腥,没有冰冷。

这一次,我们都还活着。

这一次,故事终于不一样了。

7.

法官宣判结束,法槌落下。

婆婆瘫在被告席上,杨牧成低着头,宋薇在哭。

就在法警要带他们离开时,我站了起来。

“法官,我请求发言。”

所有人都看向我。

法官点了点头。

我走到证人席前,转身面向那三个人。

“宋薇,冒充林氏集团大小姐好玩吗?”

旁听席一片哗然。

杨牧成猛地抬头。

宋薇的脸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副本,让法警递给法官,另一份直接扔向被告席。

纸张散开,飘落在宋薇脚边。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你父亲宋建国,在林氏集团下属工厂当了二十年保安。你母亲李秀琴,是集团食堂的保洁员。”

我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三年前你通过内部职工子女渠道,进了集团行政部做前台。偷拍我照片,模仿我穿衣风格,私下打听我的家庭情况——这些,需要我调监控和聊天记录吗?”

旁听席彻底骚动起来。

杨牧成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宋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你......你不是说......你妈姓宋,你跟着母亲姓的......”

“我妈可不姓宋,”我笑了,“巧的是,她跟我爸一样姓林。”

“杨牧成,她是不是还说,因为童年流落在外,家里觉得亏欠,所以彩礼要多少都给,但暂时需要考验你,不能公开关系?”

杨牧成嘴唇哆嗦,看向婆婆。

婆婆也懵了,她突然发疯似的扑向隔壁被告席的宋薇,手铐哗啦乱响:

“你个骗子!你说你是林家真小姐!你说你爸妈疼你!88万彩礼是走个过场!婚后加倍还回来!你骗我!!!”

法警立刻按住她。

宋薇缩在椅子上,妆全花了,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那样......牧成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杨牧成突然咆哮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你说盈盈是冒牌货!你就是陪她玩玩,她的钱都是你私下给的!”

他吼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坐下去,喃喃自语:

“为了个假的......杀了真的......呵呵......”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肃静!”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的丑态,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法官,我方已提交宋薇涉嫌诈骗的相关证据。”

“她冒充我身份,编造家族背景,骗取杨牧成母子信任,间接促成其谋财害命的动机。建议另案处理。”

宋薇腿一软,直接滑倒在地,被法警架起来。

她看向我,眼神里全是绝望的乞求。

我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宣判早已结束。

十五年,二十年,诈骗罪另算。

尘埃落定,悔恨无用。

杨家和宋薇,成了全民公敌。

监狱里也不安宁。

听说婆婆进去第一天就被同监室的人教育了:

有个女犯人的女儿就是被婆家逼死的。

杨牧成也好不到哪儿去。诈骗犯加杀妻未遂,在牢里是最底层。

宋薇更惨。

她冒充富家女骗钱的事被挖了个底朝天,好几个被她骗过的男人家属联名起诉。

他们开始写信。

求饶的,忏悔的,哭惨的。

我一封都没看。

想减刑?做梦去吧。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一天不少地坐完。

一个月后,我抱着念安在花园晒太阳。

母亲坐在旁边织小毛衣。

父亲在接电话,嗯了几声后挂断,走过来。

“监狱那边说,杨牧成想见你最后一面。”

“不见。”

“他说他知道错了,想亲口跟你道歉。”

我低头亲了亲念安的额头。

她睡得正香。

“爸,你告诉他,”我抬头,“除非他死。”

父亲笑了笑:“好。”

他转身去回电话。

母亲轻声说:“解气吗?”

我看着怀里女儿安详的睡脸,点点头。

“解气。”

但更庆幸。

庆幸我逃出来了。

庆幸我们一家还有机会。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我终于可以,彻底往前走了。

8.

日子慢慢过去。

念安半岁了。

我搬回了父母家。

妈妈辞了工作,专心帮我带孩子。

爸爸每天准时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外孙女。

我的身体渐渐养了回来。

浮肿消了,脸色红润了,枯黄的头发剪短后又长出了黑亮的新发。

镜子里的自己,终于一点点找回了从前的模样。

只是眼神不一样了。

少了天真,多了沉静。

也好。

我用之前的存款,加上父母的支持,盘下了一间临街的小工作室,做独立服装设计。

时间自由,能兼顾念安。生意不算火爆,但慢慢有了回头客。

日子平静得不像真的。

有时候半夜惊醒,摸到身边女儿温软的小身子,听到隔壁父母房间里平稳的呼吸声,才能确信——这一切不是梦。

我真的逃出来了。

我们都活着。

念安一周岁那天,我们给她举办了一个生日派对。

家里来了不少人。

舅舅一家,姨妈,表兄弟姐妹,热热闹闹挤满了客厅。

大人们在厨房和餐厅忙活,孩子们在铺了软垫的客厅一角玩。

念安带着小皇冠,被放在垫子中央,周围堆满了彩色的软积木。

她坐得稳稳当当,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跟着跑来跑去的表哥表姐转。

我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没留神脚下被一个玩具车绊了一下。

“哎哟!”

身体失去平衡,我结结实实摔坐在木地板上。

手肘磕了一下,一阵钝痛袭来,倒不严重,就是挺疼。

“盈盈!”妈妈在厨房门口惊呼。

我龇牙咧嘴,正要自己撑着起来——

垫子中央的念安,却忽然丢掉了手里的玩具。

然后,在所有大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小手,撑住了旁边的矮凳。

颤巍巍地,一点点,站了起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玩闹的孩子们也停了,睁大眼睛看着她。

念安的小腿还有些晃,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睛只盯着我。

然后,她松开了扶着矮凳的手。

小小的身体,像棵刚破土的新苗,在空气中努力寻找着平衡。

一步。

摇晃了一下。

两步。

更稳了一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妈妈捂住了嘴,爸爸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我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就这样坐在地板上。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我走过来。

三步,四步,五步。

她走到了我面前。

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身子前倾,软软地扑进我怀里。

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奶声奶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妈......妈。”

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客厅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舅舅大声叫好,表妹激动得跳起来,妈妈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紧紧抱住怀里温暖柔软的小身体,脸埋在她带着奶香的脖颈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悲伤。

是滚烫的、汹涌的庆幸和幸福。

怀里的女儿仰起小脸,用肉乎乎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脸,又喊了一声:“妈妈。”

我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嗯,妈妈在。”

永远都在。

阳光从窗外大片大片洒进来,落在一屋子欢笑的人身上,落在我和女儿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暖得让人想落泪。

这一次,路还很长。

而我们会一起,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