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3:32:12

自打那天在竹林里“偷窥”之后,杨过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练功时会走神,吃饭时会发呆,连晚上打坐时,脑海里都会莫名其妙闪过那个画面——桃花树下,黄蓉侧着脸,目光飘向远方,眼里的落寞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重得能压弯桃花枝。

“操,我该不会是……”杨过甩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不可能!那是师娘!是郭靖的老婆!我他娘的是来学武功称霸武林的,不是来搞伦理剧的!”

可越是这么想,那个画面就越清晰。

他甚至开始注意黄蓉每天的动向。

早上她会在主院练一套“玉箫剑法”,身姿翩若惊鸿,剑光冷如秋水;上午她会在书房处理丐帮事务,眉头微蹙的样子格外动人;下午她要么教郭芙琴棋书画,要么独自在桃花林散步;晚上……

晚上郭靖多半在练功房,她就一个人在卧房里,对镜梳妆,或者看书,或者干脆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她在等。”杨过越来越确定这个判断,“等一个心里装满天下苍生,却唯独装不下枕边人的丈夫。”

这念头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替黄蓉不值——好吧,也有点替她不值。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躁动。

这天下午,他又溜达到了竹林。

“逍遥游”轻功已经练到第二层,在竹林里穿梭时,身法快得几乎能带出残影。他踩着一根根竹子,从这头荡到那头,竹叶被他搅得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爽!”他落在一根粗竹上,稳住身形,抹了把汗。

正准备再来一轮,余光忽然瞥见竹林外,桃花林的方向。

又是那片熟悉的桃树。

树下,黄蓉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今天郭芙没来——听说是跟大武小武去海边抓螃蟹了。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膝上横着那把古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琴弦。

琴声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

她没在教琴,也没在练琴。就只是……坐在那儿。

目光,又一次飘向了练功房的方向。

杨过屏住呼吸,轻轻拨开面前的竹叶。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

黄蓉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根碧玉簪。阳光从桃花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侧着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那个弧度,竟有些委屈的味道。

“像个……等夫君回家的小媳妇。”杨过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比喻,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比喻很贴切。

黄蓉坐在那儿,手指拨弄着琴弦,目光却一次次飘向远处。每一次飘过去,等不到想见的身影,眼里的光就暗一分。到后来,她干脆不看了,低下头,手指停在了琴弦上。

风吹过,桃花瓣簌簌落下。

有几片落在她发梢,落在她肩头,落在琴弦上。

她没拂。

就任由那些花瓣停在那儿,像给这幅美人独坐图添了几笔写意的点缀。

杨过看得入了神。

他忘了自己在偷看,忘了这行为有多危险,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

“咔。”

脚下踩断了一根枯竹枝。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竹林里,跟打雷似的。

杨过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黄蓉猛地转头,看向竹林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竹林、隔着桃花、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上了。

杨过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来不及了。黄蓉的轻功他是见识过的,真要追,他跑不掉。

躲?已经对眼了,还躲个屁。

他硬着头皮,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师、师娘……”他走到桃花林边,低着头,声音发虚,“我……我在练轻功,不小心……”

黄蓉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杨过,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许久,她开口:“过来。”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杨过心里打鼓,一步步挪过去。

走到石凳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不敢再往前。

黄蓉却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杨过愣了愣,还是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半边。

两人并排坐在石凳上,中间隔着一把古琴,隔着半尺距离。

桃花瓣还在往下落。

一片,两片,落在琴弦上,落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

“你刚才,”黄蓉终于又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练功房,“看见了什么?”

杨过心脏狂跳。

“送命题啊这是!”他脑子飞快转,“说看见她等郭靖?不行,太直白。说看见她发呆?也不行,等于承认我在偷看……”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看见师娘在弹琴。”

“还有呢?”

“还有……桃花很好看。”

黄蓉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杨过,”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这孩子,聪明得让人害怕,也……傻得让人想笑。”

杨过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他摸不着头脑。

黄蓉却不再说这个。她伸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铮——”

一个清越的音符。

“会弹琴吗?”她问。

“不会。”

“想学吗?”

杨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黄蓉把琴往他这边推了推:“手放上来。”

杨过照做,把手放在琴弦上。

“手腕要松,手指要稳。”黄蓉的手覆了上来,按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很软,温温热热的,贴着杨过的手背。那种触感……很微妙。

杨过浑身一僵。

“别紧张。”黄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这样,轻轻拨一下。”

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拨动了琴弦。

“铮——”

又一个音符。

“我操……”杨过脑子里嗡嗡响,“这姿势……太暧昧了吧!”

他能闻见黄蓉身上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看见她侧脸细腻的肌肤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更要命的是,黄蓉好像完全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问题。她很专注,专注地教他弹琴,专注得像在教郭芙。

可郭芙是她女儿。

他是她丈夫的徒弟。

这能一样吗?

“这里要轻一点。”黄蓉又带着他拨了一弦,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杨过感觉手背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师娘……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心里狂喊,“你这跟玩火有什么区别!”

可黄蓉似乎真的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继续教,杨过继续学。

桃花瓣还在落。

落在两人肩上,落在琴弦上,落在交叠的手上。

远处,练功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掌风声——郭靖还在练功。

而桃花树下,他的妻子,正握着他徒弟的手,教他弹琴。

这画面要是让郭靖看见……

杨过不敢想。

“今天就到这儿吧。”黄蓉忽然松开手,站起身。

杨过赶紧也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黄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得杨过看不懂。

“回去吧。”她说,“今天的事……”

她顿了顿。

“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她抱起琴,转身走了。

留下杨过一个人站在桃花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许久,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和触感。

“就当没发生过?”他低声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师娘,这话你自己信吗?”

风吹过,满树桃花簌簌作响。

像在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