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在这栋楼的顶层六楼,我住五楼。
为了方便,两处都租了,楼梯相通。
我抓起钥匙,披上外套,小心翼翼爬上楼梯。
走到六楼拐角,我停住了。
工作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正抬头看门牌上我手写的晚韵插画四个字,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晚字。
顾逢时。
他真的找来了。
我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呼吸都停了。
“妈妈?”
软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猛地回头。
念念揉着眼睛站在五楼家门口,显然是被吵醒了。
“念念,回去睡……”我压低声音。
可她已经看见我了,光着脚蹬蹬蹬跑上楼。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工作室门口的顾逢时。
念念停住了,仰着小脸看他。
顾逢时也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时间好像凝固了。
念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定格在工作室门边墙上挂的那幅画上。
她小手指着墙上那幅画,又指向顾逢时,声音清脆得像颗小铃铛,
“爸爸!”
“你从画里出来啦?”
5
念念那声“爸爸”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沉寂五年的深潭。
我僵在楼梯拐角,手脚冰凉。
顾逢时弯下腰,视线与念念齐平。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新闻里的脸,此刻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脆弱的神情。
“你认识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念念用力点头,小手又指向墙上那幅画。
那是三年前我凭记忆画的顾逢时弹琴的背影,朦胧在月光里。
“妈妈画的。”念念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弹钢琴给很多人听。”
顾逢时抬头看向我。
那一眼,像穿越了五年光阴。
我下意识想冲过去把念念拉回来,可腿像灌了铅。
“爸爸,”念念已经自然地拉住顾逢时的手指,“我带你去看我画的画!”
她牵着他往工作室里走,熟门熟路地开灯。
我这才挪动脚步,跟了进去。
念念从桌上翻出一叠画纸,献宝似的抽出一张,
“看!这是我和妈妈,这是爸爸,我画的爸爸!”
粗糙的蜡笔画。
三个歪歪扭扭的人手拉手,
中间的小人扎着羊角辫,左边高一点的人长发飞扬,
右边那个……戴着奇怪的领结,脸上画了副眼镜。
“为什么给爸爸画眼镜?”顾逢时蹲下来,声音有些哑。
“因为妈妈说爸爸弹钢琴要看谱子呀!”念念理所当然,“戴眼镜看得清楚。”
顾逢时接过那张画,手指在“爸爸”两个字上摩挲。
我看清了他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
“顾念念!”脆生生的回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逢时猛地抬头看我,眼眶霎时红了。
我从未告诉过念念她姓顾。
出生登记时我填的“穆念念”,
可上幼儿园那天,她自己在名字贴纸上写“顾念念”。
老师说孩子坚持这么写,我以为是她胡乱学的字……
“妈妈说我叫顾念念,”念念还在认真解释,“顾是照顾的顾,念是想念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