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紧紧捂着包、神色警惕的女人,和他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林薇,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什么时候变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地铁过了五站,林薇下了车。陈默混在人群里跟出去。
出站,左拐,走进一片老城区。这里的房子比昨天那个小区还要旧,墙皮剥落得厉害,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乱麻。林薇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陈默躲在拐角处,探出半个头看。
小楼门口挂着块牌子,字迹模糊了,勉强能认出“快捷宾馆”四个字。林薇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而是掏出手机看了看,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宾馆?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手脚发冷。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进去看看,死也要死个明白”,另一个说“别去,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最后他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宾馆的门,一股霉味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没人,墙上挂着的钟指着八点四十,秒针一跳一跳的,声音特别响。
陈默站在昏暗的大堂里,听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顺着声音往上走,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二楼,最里间的门虚掩着。
陈默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从门缝里看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林薇背对着门站着,她对面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光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能拴狗。
“李哥,这是这个月的。”林薇的声音传出来,有点抖,但努力撑着,“您点点。”
那个李哥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钱,拇指在舌尖蘸了下,开始数。刷刷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还差五千。”李哥数完,把钱扔在桌上。
“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补上。”林薇急急地说,“我弟弟他……”
“我不管他怎么样。”李哥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白纸黑字写的,每月三万。你给两万五,当我做慈善的?”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哥站起来,他比林薇高出一个头,阴影罩下来,“林小姐,我已经很客气了。你弟弟借的是高利贷,不是银行贷款。拖一天,利息滚多少,你心里有数。”
林薇的肩膀塌了下去。
陈默在门外,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高利贷?弟弟?那个穿卫衣的男生?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咔哒”一声合上了。
不是出轨,不是变心,是钱。是这个世界上最俗气、最沉重、最能把人压垮的东西。
房间里,李哥又说了什么,声音太低,陈默听不清。只看见林薇不停地点头,像风中芦苇。最后李哥挥挥手,林薇如蒙大赦,转身往外走。
陈默猛地后退,闪进隔壁房间的门洞——那门开着,里面没人,堆着些破旧家具。
他听见林薇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下了楼。等声音消失,他才走出来,浑身都是冷汗。
回到车上,陈默坐了很长时间。方向盘被他握得发热,但他没动,就这么坐着,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林薇塌下去的肩膀,苍白的脸,还有那句“我弟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