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姨娘斗了二十年,我从二十岁的新嫁娘,熬成了四十岁的黄脸婆。
她病倒那天,夫君握着我的手说:"欢娘,以后府里就你一个女主人了,不用再疑神疑鬼。"
我笑着点头,转身就搬去了佛堂。
不争了,不闹了,连正院都懒得回。
三个月后,夫君踹开佛堂的门,眼眶通红:"欢娘,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我垂眸拨着佛珠,平静得像潭死水。
丫鬟云秀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
她说:“夫人,柳姨娘那边,据说是病倒了。”
我正在修剪灯芯的手顿了一下。
烛火跳了跳,映得我指尖那枚戴了二十年的玉戒指愈发温润。
我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云秀有些诧异。
她跟了我十年,见惯了我因为柳如眉的任何风吹草动而或喜或悲。
这是第一次,我如此平静。
二十年了。
我从二十岁嫁进定远侯府,成了侯爷程远的正妻苏玉欢,到如今四十岁,鬓角见了白霜。
这二十年,我的人生里仿佛只剩下一件事。
跟柳如眉斗。
她是程远的青梅竹马,是他的心头朱砂痣。
我嫁进来第二年,她就以贵妾的身份进了府。
程远对我说:“欢娘,如眉她身子弱,你多担待。”
我笑着应下,转头就病了一场。
从那天起,我人生的主题就定了调。
我学着管家,学着讨好婆母,学着做一个端庄大气的侯府夫人。
可我所有的努力,在柳如眉一声娇弱的咳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她会作诗,程远就陪她月下吟咏。
我也会,可我身为当家主母,手里拿的更多的是账本。
她喜欢画画,程远就为她寻遍天下名家画作。
我陪着婆母在佛堂念经,一坐就是一下午。
府里的人都说我贤惠。
可我知道,那不过是我无声的战场。
我争的不是管家权,不是贤名。
我争的是程远那颗心。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
可二十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明媚的少女,熬成了一个言语刻薄、眼神带着算计的妇人。
我赢过。
我抓住她试图安插人手的把柄,罚了她半年的月钱。
我也输过。
我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她院里的开销,程远就冷着脸让我回院思过。
我们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乌眼鸡,在这四方宅院里,耗尽了彼此的青春。
现在,她病倒了。
云秀说,病得很重,太医去了好几趟,都说要静养。
我剪掉最后一截烧焦的灯芯,烛火猛地亮了一下。
我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云秀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程远。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眉眼依旧俊朗,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
他走进来,挥手让云秀退下。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一如二十年前。
可我的心,早已冷了。
“欢娘,她病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点点头:“听说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太医说,以后恐怕都得在床上养着了。”
“嗯。”我应着。
他似乎对我的平静有些意外,顿了顿,才继续说。
“以后,你不用再疑神疑鬼了。”
他说。
“府里就你一个女主人,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慰。
仿佛我这二十年的 sleepless nights, the endless calculations, and the heartache were all just my own paranoid delusions.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带着讥讽和冷意的笑。
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是啊。
不用争了。
不是因为她病了。
而是因为,我终于发现,我争了一辈子的东西,根本就是个笑话。
程远看到我的笑,似乎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听进去了,以为我终于要“安分”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早些歇息吧,我过去看看。”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履匆匆,没有一丝留恋。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看不到一颗星星。
我叫了云秀进来。
“收拾东西。”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