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5:06:16

我爸是个傻子,被爷爷用木枷锁在后院。

十岁那年,我趁全家下地,用一把生锈的钢锯,偷偷磨断了那副枷锁。

我以为我给了爸爸自由,却没想到闯下了大祸。

五天后,一排黑色轿车停在我家门口,我那傻子爸爸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眼神冰冷地走了下来。

他指着惊恐的我,对身后的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带她走!”

我爸是陈瘸子捡来的。

不是傻子。

但村里人都这么喊。

爷爷也这么喊。

我爸大部分时间都清醒。

他会给我编草蛐蛐,会背着我走很远的山路去镇上看灯。

有时候他会犯病。

犯病时眼睛发直,嘴里流口水,谁也不认识。

爷爷就用一根粗木枷,把他锁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木枷很沉,磨得他脖子一圈都是紫黑色的血痕。

十岁这年,又是农忙。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全家都下了地。

我没去。⁤‍

我假装肚子疼,躲在屋里。

等他们走远了,我从柴房角落翻出一把生锈的钢锯。

我跑到后院。

我爸被锁着,靠着槐树根睡觉,嘴边还挂着口水。

我蹲下身,把钢锯对准木枷最细的那个地方。

天气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钢锯拉动的声音很刺耳。

我怕被人听见,动作放得很轻。

一下,又一下。

生锈的锯条磨着坚硬的木头。

我的手心很快就磨出了汗,又黏又滑。

木屑掉在我爸的脸上,他没醒。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心里发酸。

眼泪掉下来,和着汗水滴在锯条上。

我不管。

我只想弄断它。

手掌磨破了,血泡钻心地疼。

我还是不管。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断它,我爸就自由了。⁤‍

他可以带我去看灯,可以给我编蛐蛐。

而不是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阳从东头挪到了头顶。

我的肚子真的开始疼了,是饿的。

“咔嚓。”

一声轻响。

木枷断了。

我丢开钢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掌火辣辣地疼。

我爸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是清醒的。

他没有看我。

他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半截木枷。

然后他站了起来。

脖子上的血痕在一瞬间变得特别刺眼。

我以为他会摸摸我的头。

或许会哭。

他什么都没做。

他转身,推开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没有回头。

我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心里忽然有点空。

太阳晒得我发晕。

断掉的木枷躺在地上,像一个咧开嘴的嘲笑。

我好像,做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