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云失神地凝视着浓墨般的夜空,忽然转向正要转身回屋的唐岸:“唐导,能陪我喝一点吗?”
……
唐岸瞥了眼时间,将近子夜。
目光落回徐若云黯淡的面容上,他还是点了点头。
“村长前些天送了两瓶自酿的青梅酒,味道清甜,不醉人。
我去取来。”
“就去你屋里吧,”
徐若云轻声说,脚步已跟了上来,“宓宓睡了。”
见她顺手掩上了门,唐岸没多言,从墙角拎起一只陶瓶。
“我去外间拿杯子。”
“不必。”
徐若云伸手接过酒瓶,拔开木塞,仰头便灌。
喉间急促滚动,液体涌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咳…咳咳……”
许是喝得太急,近小半的酒液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呛得眼眶泛红,却再次举起瓶子,狠狠咽下一大口。
唐岸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也对着瓶口抿了一小下。
“这瓶给你。
喝完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继续往前过日子呢。”
他没有劝。
一个姑娘独自在京城浮沉,心里憋着话,不能对楊宓说,也无旁人可诉,只能这样默默往下咽。
“多谢。”
徐若云朝他漾开一抹笑,继续大口吞咽着酒液。
唐岸只是小口啜饮,静静望着她。
“嗒。”
酒瓶还剩一半,被她搁在桌上。
徐若云忽然大步走到唐岸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唐岸微微一怔,将手中的瓶子轻轻放在桌边,任那温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颊边。
“你醉了。”
“没醉,才喝了一半……”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并未停下。
唐岸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抚上那截纤细的腰肢。
而后他低下头,主动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了回去。
唐岸将她轻轻放倒在床榻上,手指缓慢地解开了彼此衣间的束缚。
无人言语。
车灯的光线过于炽烈,唐岸抬手遮了遮眼睛,俯身靠近那片光亮。
……
次日清晨,唐岸醒得很早。
床上只剩他一人,唯有枕畔残留的淡淡香气,暗示着昨夜并非独眠。
重生回来已有数月未曾亲近,昨晚竟有些难以自持,一点就着。
平心而论,徐若云的相貌与身材都算七分,并非惊艳绝伦的五官,也没有傲人的曲线或修长的双腿。
但在唐岸看来,当外貌与身形都过了及格线后,气质才是真正关键的东西。
想想后来那些成名的女星,不乏个子娇小、身材单薄的,反倒是容貌出众、身形窈窕的,未必就能长久立于云端。
徐若云身上有一种让唐岸觉得舒适的气质——努力、勤恳、利落。
肌肤之亲虽说是身体的对话,却也不能只看皮囊。
若要在后世被捧为“五千年一见”
的 ** ,与柳雨菲、柳师师、赵莉影之间做选择,恐怕大多数人还是会挑后者之一,而非那个虚浮的名头。
哪怕她们个子都不高,外形未必胜过所谓“五千年”
的标签。
当然,若是真有一张绝色的脸、一副完美的身段,纯粹来一场不涉利益的、友谊般的较量,唐岸也不会拒绝。
他伸展了一下依然年轻的身体。
昨晚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放纵,只睡了五个小时,此刻他却精神奕奕,全然看不出经历了一场酣战。
年轻真好。
无声感慨一句,他随手套上一件恤,推门走出房间。
对面恰好碰上刚起床的徐若云和杨宓。
唐岸神色自若地点头招呼。
“早啊。”
“唐导早。”
徐若云脸颊微红,终究不似唐岸这般身经百战,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杨宓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拍摄结束后的她心情显得很好,还朝唐岸摆了摆手。
“导演早!”
“洗漱完就去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就出发,尽量中午前赶到横店。”
大宝和三宝两个小子也知道唐岸今天要走,一大早就守在了客厅,一见他人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大宝苦着一张小脸,声音低低的:“安哥,你以后还来不来看我们呀?”
三宝性子闷,不吭声,只是睁圆了眼睛望着唐岸,等他的回答。
“有空我一定来。”
唐岸心里也有些发酸,虽然相处不过个把月,真到分开时竟舍不得,“往后要好好念书,作业认真写,别光惦记着疯玩。”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张旧版的二十元纸币,纸边已经毛了,颜色也褪了些。”喏,这是你们帮 ** 活该得的工钱,自己收好,别让爷爷拿去。
买书包、买文具盒,都行。”
说着,把钱分别塞进两个孩子手心。
“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饭上学吧。”
目送两个孩子跑开,唐岸去找了村长,把这一个多月的食宿费用结清。
“村长,您千万别推。
这钱就当是我请大伙儿看电影了,等片子上了,您带上全家去电影院瞧瞧,也帮我掌掌眼。”
推让几回,村长终究接过了那六百块钱。
他将钞票对折,仔细塞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扣好纽扣。
“成,反正电影票钱最后也是分给你的,到时候我一定领着大宝、三宝他们去看你拍的片子。”
“谢谢村长。”
**早饭过后,唐岸发动车子,载着楊宓和徐若云踏上了返回的路。
后视镜里,村长和两个孩子的身影渐渐缩成小小的点,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后面。
唐岸收回视线,瞥了眼后座。
“怎么,看你俩都没精打采的?”
“过两天就得进《神雕侠侣》剧组了,连个喘气的空都没有。”
楊宓嘟着嘴,一脸愁容。
“金庸剧,又是黄晓明、刘亦菲主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该高兴才对。”
“可是累呀,天天泡水里,皮肤都不好了。”
“年纪轻轻怕什么累?你们李总这是器重你。”
唐岸说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徐若云,“徐 ** 这是怎么了?一路都没听你说话。”
正低头想事的徐若云闻声抬眼,恰好撞上唐岸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
她脸微微一热,有些不自在地将散在肩头的头发拢到耳后。
“没什么,琢磨点工作上的事,走神了。”
“徐 ** 真是尽心,宓宓有你这样的经纪人是福气。”
唐岸笑了笑。
“是啊,若云姐对我可好了。”
楊宓忙点头附和。
“唐导叫我若云就好。”
徐若云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一起忙了一个多月,再叫‘ ** ’太生分了。”
唐岸微怔,随即点了点头。
……
上午十一点,三人顺利回到横店。
车子停在一家宾馆门前,李晓琬已经等在路边。
唐岸将楊宓和徐若云放下,简单寒暄两句,便调转车头驶入喧闹的街巷。
唐岸将几件行李从后备箱卸下,转身朝李晓琬微微颔首。”李总。”
“唐导。”
李晓琬的回应简洁得不带温度,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
她对这位年轻导演当初隐瞒剧组近乎“光杆”
状态的事,心里终究存着芥蒂。
不过那点不快也仅止于此了——片子已然拍完,楊宓的片酬分文未少,交易便算两清。
至于这部戏能否走上院线、票房几何、评价怎样,李晓琬从一开始就没抱多少指望。
此行于她而言,不过是让自家艺人历练一番,顺带在履历里添个“女主角”
的名头罢了。
“恭喜杀青,这阵子辛苦唐导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念一句客套的台词。
“宓宓很有灵气,谈不上辛苦。”
唐岸摆了摆手,目光掠过站在一旁的女孩,随即转向李晓琬,“人安全送到,我就不多留了。
希望电影上映时,李总能赏光。”
“一定。”
李晓琬公式化地应道,心里却补了半句:前提是它真能上映。
“若云,宓宓,再会。”
唐 ** 开车门,朝车外挥了挥手。
引擎低鸣,车子调转方向,驶上了通往《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剧组驻地的那条路。
那个剧组如今已显冷清,主要人员四散,只剩许婧蕾和一位剪辑师还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唐岸找到她时,她正对着一屏幕的波形图出神。
“后期差不多了?”
唐岸走近,声音里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
许婧蕾闻声抬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月不见,他晒黑了许多,眉眼间虽有疲惫,眼神却依旧亮着。”基本成了,还剩几处需要补录配音。
你那边……结束了?”
“昨天刚杀青。”
唐岸笑了笑,说得自然,“想着赶回来,或许还能再借你的电脑使使。”
再次开口借这贵重的工具,他脸上不见半分窘迫。
在这行里,脸皮太薄往往寸步难行。
所幸这次用的是数字摄影机,若换成胶片,他未必有把握独自操刀剪辑。
多年后胶片几近绝迹,他对那套真正要动剪刀、手工粘接的繁琐工艺早已生疏,更别提那些专业笨重的剪辑器械了。
“用吧。”
许婧蕾朝工作台那边扬了扬下巴,话里带着点玩笑,“反正坏了也有人修。”
“坏了自然我赔。”
唐岸接得很快。
“赔?”
许婧蕾眉梢微挑,嘴角弯起一抹揶揄的弧度,“你现在兜里,恐怕连一个子儿都不剩了吧?”
“够买一张回京城的车票。”
唐岸也笑,神色坦然。
他知道她这台电脑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