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5:25:02

杨宓加快脚步跟上前去,徐若云并非剧组人员不便登台,便从侧门先一步进入了放映厅。

唐岸刚走到入口处,便与电影节第三批来自华国的团队迎面相遇。

卢钏望着眼前的唐岸显然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在异国遇见同胞,他凝神细辨片刻,才终于将这张年轻的面孔与记忆中那个名字对应起来。

出于礼节,卢钏还是伸出手来:“是唐岸导演吧?我是卢钏。”

看着比自己年轻整整十岁的唐岸,卢钏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

眼前这人不过二十三岁就已 ** 执导长片,甚至获得了国际类电影节的提名。

回想自己三十一岁才凭借《寻枪》被称作新一代导演的领军者,他不禁感到些许窘迫。

“卢导。”

唐岸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无论如何,对于拍出《南景南景》那样作品的人,他实在难以拿出热情相待,哪怕是表面客套。

察觉到唐岸冷淡的态度,卢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为业内知名导演主动问候,竟被一个后辈如此敷衍,这让他颇感难堪。

此时后方传来脚步声,许婧嫘与江文并肩走来。

江文一眼认出熟人,爽朗地扬起手:“哟,卢导也到了?一块儿进去吧!”

卢钏见到江文,面色瞬间转阴,目光在江文与唐岸之间快速扫过,随即转身领着团队径直入场,未作任何回应。

江文无奈地摇头笑道:“这老卢,脾气还是这么倔。”

许婧嫘轻声打趣:“能没脾气吗?他的 ** 作差点被你搅黄了,没当场跟你动手都算克制了。”

“哪能叫搅黄?要是真照他的想法拍,那部小说才叫可惜!”

江文立即反驳。

“连剪辑都要插手,哪个导演受得了你?”

许婧嫘叹道,“当年拍《九九青杀口》的时候,要不是吴厂长在旁边镇着,你和张导怕是要在片场动起手来吧?”

江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创作理念有冲突很正常。

实在不行,往后我只演自己导的戏。”

唐岸适时含笑接话:“要是文哥真来自导自演,将来怕是要同时捧回最佳导演和影帝的奖杯了。”

《九九青杀口》正是《红高粱》最初的片名,后来在西影厂厂长吴天名的支持下更名为《红高粱》。

正是这位伯乐的力挺,让当时尚无 ** 执导资格的张一谋得以尽情施展才华,最终成就那部震撼影坛的杰作。

唐岸忽然想起某篇娱乐报道——记者曾拍到久未露面的张一谋陪同一位身形富态的光头男士用餐,饭后笑容满面地为对方拉开车门,疑似在洽谈合作。

世事往往如此,张一谋那代电影人始终铭记着吴天名这位发掘并扶持了诸多第五代导演的引路人,而在更年轻的世代眼中,那些画面或许只剩模糊的标签:圆润的脸庞,光亮的头顶,与一顿寻常的饭局。

沿着红毯边缘站定交谈片刻,一行人便随着人潮向前走去。

此时的场外尚未聚集太多观众——电影开场尚早,许多人都还在各处闲逛流连。

然而这一行东方面孔的身影,依然引来了不少媒体人的侧目。

在这样满是西方面孔的场合,亚洲人的出现总是格外醒目。

有记者低头核对手中的展映手册,很快便确认了这两支来自中国的电影团队,随即上前简单询问了几个关于影片的问题,又转身去寻找其他采访对象了。

“在那些记者眼里,我们大概就像高级餐厅林立的街道旁突然冒出来的路边摊吧,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许婧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路边摊有路边摊的滋味,何必在意旁人眼光。”

唐岸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心里终究不太是滋味。”

许婧蕾轻轻摇头。

正说话间,一名手持麦克风的华裔记者快步走近,“江导、徐老师,二位好!”

见到来自故乡的媒体人,几人立即收敛了方才随意的谈笑——有些话若被传回国内,总归不妥。

“您好。”

记者将话筒转向许婧蕾与江文,“我是新浪娱乐的记者。

徐老师这次是和江导一同来参与竞赛单元的吗?”

许婧蕾含笑点头,“是的,我的新作《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入选了本届电影节金贝壳奖及最佳导演奖的角逐。”

“其实你该称她许导才对,这部片子她才是掌镜人。”

江文在一旁笑着提醒道。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那么许导对于这次自导自演的作品,有着怎样的期待呢?”

记者连忙致歉。

“电影节重在交流。

能否获奖并非首要,更重要的是让中国电影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向世界观众展示我们的故事……”

随后记者又循例问了些程式化的问题,话锋忽然一转:“许导是否知道另一部参展华语电影《鲨滩》的主创人员现在何处?”

作为国内顶尖门户网站的资深娱乐记者,李志业对《鲨滩》的兴趣显然远胜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前者犹如凭空出现,导演之名也全然陌生;而后者的导演与男主角在国内早已家喻户晓,从他们口中恐怕也难以挖出什么新鲜话题。

许婧蕾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扭头望向唐岸,眼里掠过一丝戏谑。

唐岸倒不觉得窘迫——手册上既无他的照片,被认不出也属正常。

只是那微缩版的电影海报上明明印着杨幂的剧照,若这样都辨认不出,便只能说是眼力欠佳了。

“你说《鲨滩》的导演啊——”

许婧蕾眼梢微扬,笑意更深,“不就在你眼前么?”

“他?”

“导演?”

李志业瞬间怔住,目光在唐岸身上来回打量——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如此年纪便已 ** 执导,甚至带着作品来到了国际电影节?

电影不仅完成了拍摄,竟然还一路闯进了国际类电影节的竞赛单元!

李志业尚在错愕中,唐岸已主动朝他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唐岸。”

李志业急忙低头重新核对手中的观影手册——那部《鲨滩》的导演栏,赫然写着“唐岸”

二字。

竟然真的是他。

他几乎瞬间将原本要采访的许婧蕾和江文抛在脑后,一个箭步上前,将话筒递到了唐岸面前。

“唐导您好!请问这是您首次 ** 执导长片吗?之前似乎没有听说过您的作品。”

“是的,这算是我的第一部正式作品。”

唐岸从容颔首。

“方便透露您的年龄吗?看上去您应该不到三十岁?”

“虚岁二十四,也快二十五了。”

“这个年纪大多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请问您毕业于哪所院校?为什么如此年轻就能 ** 执导演筒?”

问题接踵而至,语速快得让唐岸略感应接不暇。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坦诚以告:

“其实我并未系统学习过导演专业,只是在不少剧组里担任过副导演之类的职务。

这次算是迈出第一步,做一次大胆的尝试。”

这番话让李志业更加吃惊。

非科班出身,二十三岁便 ** 执导一部电影——纵览整个华语影史,恐怕也难寻第二例。

即便放在人才济济的好莱坞,或是电影起源的欧洲大陆,如此年轻便执掌导筒的案例,也近乎未曾听闻。

随后唐岸又简短回应了几个问题。

身为女主角的杨幂自然也接受了采访。

不过相比唐岸,杨幂虽然年纪更轻,但她本就是演员出身,且自幼便是童星,反倒不显得那么令人意外。

被记者耽搁了一阵,眼看放映即将开始,唐岸一行人便加快脚步步入影厅。

落座后,唐岸对身旁的许婧蕾笑道:“这片子我也参与拍摄了部分镜头,倒是第一次看成片。”

“老实说,我也还没看过。”

江文接话,“所有剧情都在我脑子里,也不知最终被老徐剪成了什么模样。”

“待会儿你们可得帮我看看,哪里不妥我回去再调整。”

许婧蕾笑道。

“这事还是让文哥点评吧,他一向眼光犀利。”

“他那张嘴太毒,我可受不住。”

许婧蕾笑着摇头。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影片以倒叙开场:四十一岁生日那夜,作家徐先生收到一封厚重的来信。

信来自一位濒死的女子,诉说着对他长达近二十年的恋慕,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这样一个特别的爱情故事而言,如此开场如同一道悄然打开的门,轻易便将观众引入那片交织着回忆与情感的氛围之中。

十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十三岁少女的心事悄然落在了邻居家的窗台。

那位总是伏案写作的先生不会知道,有个女孩每天都会借着晾衣服的时机,偷偷望向他被灯光浸透的侧影。

后来女孩随着家人搬离了那条巷子,可风里带来的墨水气息,却在她心里生了根。

岁月流转,少女以学生的身份回到了旧街。

她终于站在了那位作家面前,指尖还沾着图书馆旧书页的灰尘。

可作家望向她的眼神,就像望见一片寻常的云——他从未记得多年前晾衣绳旁那双闪烁的眼睛。

短暂交集后,作家如同断线的风筝消失在雨季里,留给她的只有腹中悄然生长的生命。

为了给这个孩子撑起一方晴空,她学会了在霓虹与酒杯之间周旋。

那些挽着各色手臂的夜晚,她总会在镜前多停留片刻,仿佛这样就能照见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自己穿着棉布裙在书房安静读书的模样。

多年后的酒会上,她又一次看见了他。

作家正与人谈论着“这年头,人们偏爱看破碎的爱情故事。”

影院灯光亮起时,唐岸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就像《甜蜜蜜》里那些错过。”

江文整理着皮夹克的领子,无奈地笑了笑:“早说过我不适合这种角色。”

银幕上的风雪还在唐岸眼底残留着寒意。

他实在想不通选角时的考量——原著里描写的男主角分明是“挺拔如初春白杨”

的文人,可江文往摩托车上一跨,粗犷得像刚从战地归来的老兵。

后排那位东欧女士的嘀咕飘了过来:“这位东方演员……简直像误入文艺片的卡车司机。”

“我觉得挺有味道。”

许婧蕾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几排之前,卢钏攥紧了手里的电影票根。

他至今记得《寻枪》片场那些憋屈的时刻——江文如何指着 ** 要求重拍,如何在剪辑室抽着雪茄 ** 他的编排。

现在银幕上这个故作深沉的作家形象,简直像对他导演生涯的又一次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