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事件过去两周,灵觉学院的秋季运动会即将开始。
校园里挂满了彩旗和横幅,操场上搭建起临时看台,各个院系都在为比赛做最后准备。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新学期最值得期待的活动之一——可以暂时忘记课业压力,为自己院系加油助威,享受校园生活的热闹。
但林风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运动会上。
自从在玉佩中看到那些影像后,他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白天上课,晚上训练,深夜研究血脉记忆。那些碎片化的影像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有时是战斗场景——古代的灵能者与某种非人生物交战,使用的技巧与现代灵能术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
有时是仪式场景——复杂的阵法、古老的咒文、以血为媒的契约。林风注意到,林家先祖使用的符文与玉佩上的纹路有诸多相似之处,像是同一种语言的变体。
有时是学习场景——年幼的林家后裔在长辈指导下练习灵能控制,他们的训练方法比守夜人的更加严苛,也更加危险。
但这些影像都只是片段,缺少关键的连接部分。就像读一本被撕掉很多页的书,虽然能看懂每一页的内容,却无法理解完整的故事。
林风需要一个系统的方法来整理和理解这些记忆碎片。他决定向李维教授求助。
周三晚上,训练结束后,他留了下来。
“血脉记忆?”李维教授对这个词并不陌生,“确实有记载。一些古老的灵能家族,特别是那些与特定遗物有强烈共鸣的家族,会将重要的知识和记忆封存在血脉中,通过遗传传递给后代。”
“但为什么我现在才看到这些记忆?之前玉佩在我身上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能是因为你的能力觉醒了。”李维推测,“血脉记忆的激活通常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血脉纯度达到一定标准,二是灵能力量达到特定阈值。你在月圆之夜的经历,可能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古籍:“这本书里有一些关于血脉记忆的研究,但大多是理论推测,缺少实际案例。林家的情况...可能是独一无二的。”
林风接过书,封面上用烫金字写着《灵能遗传学与血脉现象研究》。
“谢谢教授。”
“不用谢。”李维表情严肃,“但我要提醒你,林风。血脉记忆不只是知识传承,它可能还包含着...情感、创伤、甚至执念。过度沉浸其中,可能会影响你的自我认知。记住,你是林风,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不只是林家血脉的载体。”
林风点头,明白教授的好意。
回到宿舍后,他开始研读那本书。书中将血脉记忆分为几个类别:
1. 技能记忆:灵能使用技巧、战斗方法等。
2. 知识记忆:历史事件、灵能理论、秘法等。
3. 情感记忆:强烈的情感体验,可能影响后代的性格倾向。
4. 警示记忆:灾难、失败、危险的记忆,作为对后代的警告。
根据描述,林风目前看到的多属于前两类。但书中也提到,更深层的记忆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解锁——可能是某种仪式,某个地点,或者...某个人。
“苏家祖地...”林风喃喃道。母亲家族守护的秘密,会不会就是那把钥匙?
就在这时,玉佩再次发热。他握住玉佩,闭上眼睛,让意识沉浸其中。
这次的影像与以往不同。
不是古代的景象,而是一个相对现代的场所——看起来像是一个实验室,但设备陈旧,像是二十年前的风格。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工作台上忙碌,背影看起来很熟悉。
男人转过身,林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爷爷。林正华教授,比林风记忆中年轻很多,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还没有全白,眼神锐利而专注。
爷爷正在研究一块晶体——和林风在影像中看到的祠堂晶体很像,但要小得多,只有手掌大小。晶体内部封印着某种发光的东西,不断变化形状。
“第七次实验记录。”爷爷对着录音设备说,声音清晰而冷静,“观测者碎片B-7号,与林家血脉样本的共鸣实验。结果:强烈共振,但极不稳定。碎片似乎在试图...传递信息。”
他拿起一个注射器,从自己手臂上抽取血液,然后滴在晶体表面。血液被晶体吸收,内部的发光体开始剧烈颤动。
“信息碎片破译尝试...失败。需要更纯的血脉,或者...更完整的碎片。”
影像跳转。同一个实验室,但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爷爷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有了深深的皱纹。他手中拿着林风现在佩戴的玉佩,正在用小刀在上面雕刻复杂的纹路。
“最后的记录。”爷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玉佩改造完成。将观测者碎片C-3号封入其中,与我的生命能量绑定。当合适的后人出现,碎片将逐渐释放信息...希望那时,他们能有足够的力量和理解,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停顿了很久,然后继续说:“婉,如果你能听到这个...对不起。我终究没能救你。但我们的孩子...我会保护好他。即使付出一切。”
影像再次跳转。这次是医院病房,爷爷躺在病床上,已经非常虚弱。他将玉佩交给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王伯伯年轻时的样子。
“交给小风...等他二十岁...或者,当他开始‘看到’的时候...”
影像到此结束。
林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泪水。他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爷爷,还是因为那些话语中蕴含的悲伤和牺牲。
“合适的后人...足够的力量和理解...正确的选择...”
爷爷留下的信息很明确:玉佩中封印的不只是力量,还有重要的信息。而要完全解锁这些信息,林风需要变得更强大,也需要理解更多。
他拿出手机,找到王伯伯的号码。自从月圆事件后,他们通过几次电话,但都是日常问候,没有深入交谈。现在,林风觉得是时候问一些问题了。
电话很快接通。
“小风?这么晚了还没睡?”王伯伯的声音慈祥。
“王伯伯,我想问您一些事...关于我爷爷,还有这枚玉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终于问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您知道玉佩的秘密?”
“知道一部分。”王伯伯叹息,“你爷爷临终前,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但他说,有些真相必须由你自己发现,过早知道可能有害无益。”
“那您现在能告诉我什么?”
“首先,玉佩确实不只是护身符。它是一件灵能器物,里面封存着你爷爷的一部分力量和记忆。其次,你爷爷的研究...涉及到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他希望你远离那些,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林风说,“我已经卷入了灵能世界,而且...我想知道我父母死亡的真相。”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王伯伯说:“下周末,你来我家一趟吧。有些东西,是时候交给你了。”
他们约好了时间。挂断电话后,林风感到一种既期待又不安的复杂情绪。真相就像一扇沉重的门,门后可能有他追寻的答案,也可能有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第二天,林风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上课时他频频走神,训练时失误增多,连赵大勇都注意到了。
“喂,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午休时,赵大勇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没睡好。”林风敷衍道。
“是因为运动会压力大吗?放心啦,咱们计算机系本来就不指望拿名次,尽力就好!”
林风这才想起,自己报名参加了田径项目的1500米比赛。那是几周前赵大勇拉着他报的名,当时他觉得只是个普通校园活动,现在却觉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下午的灵能理论课,教授正在讲解“灵能与多维空间理论”,林风却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看到的影像:爷爷在实验室工作的样子,雕刻玉佩的样子,临终托付的样子...
“林风同学?”教授突然点名,“请你回答一下,根据克莱因-李模型,灵能在不同维度间的传导效率主要受什么因素影响?”
林风茫然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苏雨薇小声提醒:“维度膜的厚度和稳定性。”
“维度膜的厚度和稳定性。”林风重复道。
“正确。但请专心听讲。”教授示意他坐下。
下课后,苏雨薇走到他身边:“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发生了什么?”
林风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我在玉佩中看到了更多记忆...关于我爷爷的研究,关于观测者碎片,关于...我父母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苏雨薇的表情变得严肃:“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他们来到艺术楼的天台——这已经成为他们私下谈话的固定地点。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林风详细描述了昨晚看到的影像,包括爷爷的实验记录、玉佩的改造、临终的嘱托。
苏雨薇听完后沉思良久:“所以,玉佩中封存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信息...而你需要变得更强大,才能完全解锁这些信息。”
“而且,我可能需要去苏家祖地。”林风补充,“我母亲的家族守护的秘密,可能与我需要的信息有关。”
“这很危险。”苏雨薇直言不讳,“守秘者苏家之所以隐秘,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守护的东西太过危险。而且...如果真是因为那些秘密导致了你母亲的死,那么知道那些秘密,可能会让你也成为目标。”
“我知道。”林风看着远方,“但我没有选择。如果不弄清楚这些,我永远无法理解自己是谁,我的力量是什么,我该用它们做什么。”
苏雨薇理解地点头:“如果你真的决定去,我会帮你。我父亲虽然不属于守秘者那一支,但苏家各分支之间总有一些联系。我可以试着打听苏家祖地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
“谢谢。”林风真诚地说。
“不过在那之前,”苏雨薇话锋一转,“你最好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运动会要开始了,赵大勇指望你给他加油呢。而且...正常的生活也很重要,林风。不要完全被灵能世界吞噬。”
林风知道她说得对。他需要平衡——既要追寻真相,也要保持与正常世界的连接。否则,他可能会像校长那样,被力量和秘密完全吞噬,失去自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努力调整状态。他按时上课,认真训练,甚至开始为运动会做准备——每天早晚跑步,恢复体能。
赵大勇很兴奋,拉着林风一起训练,还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听着,1500米的关键是节奏!”赵大勇一边跑一边传授经验,“前300米保持中速,中间800米稳住,最后400米冲刺!我会在终点等你,给你计时!”
看着赵大勇热情的样子,林风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这种纯粹的、没有灵能和秘密的校园生活,让他暂时忘记了肩上的重担。
周五晚上,王伯伯如约来接林风。他们驱车前往市郊的一个老小区,王伯伯的家就在那里——一套简单的两居室,陈设朴素但整洁。
“坐吧,我去泡茶。”王伯伯说。
林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爷爷、王伯伯,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年轻时的样子,站在一个建筑前。那个建筑林风认得,是灵觉学院的老图书馆。
“那是三十年前拍的。”王伯伯端着茶走过来,“我们几个,都是你爷爷的学生和助手。”
“您也是灵能研究者?”
“曾经是。”王伯伯坐下,表情怀念,“我跟你爷爷一起工作了十几年,直到...直到那件事发生。”
他没有明说,但林风知道指的是什么。
“我爷爷到底在研究什么?”
“很多。”王伯伯喝了口茶,“但核心是两件事:一是林家血脉的秘密,二是观测者遗物的本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些老旧的笔记本、照片和几卷微缩胶卷。
“这些都是你爷爷留下的,本来应该销毁,但我偷偷留了下来。我想,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们。”
林风小心翼翼地翻看这些遗物。笔记本上是爷爷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实验数据和理论推导。照片中有些是实验室场景,有些是古代遗迹,还有一张...是一块巨大的晶体,矗立在一个山洞中,晶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
“这是在哪里拍的?”林风指着那张照片问。
“云南,一个偏远的山村。”王伯伯回忆,“那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完整的观测者遗物。你爷爷说,它已经在那里矗立了至少两千年。”
“观测者到底是什么?”
王伯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根据你爷爷的研究,观测者可能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存在。它们来自更高维度,以某种方式‘观察’我们的世界。而遗物,是它们留下的...‘观测点’或‘锚点’。”
他指着玉佩:“你佩戴的这个,里面封存着一小块观测者碎片。它不仅能增强你的能力,还能让你接收到观测者留下的信息——那些血脉记忆,可能就是通过这个碎片传递的。”
“但我爷爷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安全使用它的人。”王伯伯看着林风,“林家血脉与观测者碎片有特殊的亲和性。其他人接触碎片,可能会被其中蕴含的信息和力量侵蚀,失去自我。但林家人...似乎能够承受,甚至理解和利用那些信息。”
他翻开一本笔记本,找到一页图表:“看这个,你爷爷绘制的血脉纯度与碎片兼容性关系图。纯度越高,兼容性越好,能接收的信息也越多越完整。而你...根据你爷爷的测试,你是近百年来纯度最高的林家后人。”
林风感到一阵眩晕。所以他看到的那些记忆,他能力的快速增长,都不是偶然,而是...设计好的?
“我爷爷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不完全是计划。”王伯伯摇头,“更像是...准备。他预感到危险,预感到你可能需要这些,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但他希望的是,你永远不需要用到这些,可以过平凡的生活。”
“但我还是卷入了。”
“是的。”王伯伯叹息,“命运总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他们谈了很久,直到深夜。王伯伯告诉林风更多关于爷爷的事:他的研究,他的理想,他的牺牲。也告诉了林风一些关于父母的事——他们确实是因为调查某个秘密而被杀害,但具体是什么秘密,王伯伯也不清楚。
“你母亲去世前,留下了一封信,让我在你成年后交给你。”王伯伯从铁盒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林风颤抖着手接过信封。封面上是母亲的字迹:“致我的孩子”。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我亲爱的孩子: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已经长大成人。首先,请原谅我无法陪伴你成长,这是我最深的遗憾。
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林家血脉很特殊,它与一个古老的秘密有关。这个秘密太过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你作为林家的后人,有权利知道真相。
观测者不是神,不是恶魔,它们是...记录者。它们记录着这个世界的每一次重大变化,每一次法则的波动。而林家,是它们选择的‘接触点’之一。
玉佩中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但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才会显现。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被力量迷惑。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你能做什么,而在于你选择做什么。
最后,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道路,记住: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爱你的母亲,苏婉。”
信很短,但每一句话都重重敲在林风心上。母亲知道,她早就知道一切,但她依然选择生下他,爱他,保护他。
王伯伯拍拍他的肩膀:“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她明明知道危险,还是选择了爱情,选择了家庭,选择了你。”
林风擦去眼泪,将信小心收好。
离开王伯伯家时,已经是凌晨。城市沉睡,街道空荡,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林风步行回学校,脑海中思绪万千。爷爷的牺牲,母亲的警告,血脉的秘密,观测者的真相...这一切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而他刚刚找到入口。
回到宿舍时,赵大勇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陈默还没睡,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看到林风回来,他抬起头。
“你看起来...不同了。”陈默观察着他。
“我了解了一些真相。”林风说,“关于我的家族,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陈默放下笔:“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风摇头,“但我可能会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关于古老家族和秘密结社的。”
“随时待命。”陈默点头,“但记住,林风,知道真相有时候比无知更沉重。做好准备。”
林风躺在床上,手握玉佩,感受着它微弱的脉动。血脉记忆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一个清晰的场景:
一个古老的仪式,林家的先祖们围绕着一块巨大的晶体站立。他们手牵手,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晶体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一些影像开始显现——星空的运转,文明的兴衰,世界的变迁...
然后,一个声音在所有先祖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传递:
“记录完成。第7342次观测周期结束。信息已封存,等待下一个周期。”
影像结束。
林风睁开眼睛,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观测者不是在“观察”世界,而是在“记录”世界。它们像是宇宙的史官,记录着每一个重要时刻。而林家,可能是它们选择的记录工具之一,或者是...记录结果的保管者。
玉佩中封存的,可能就是那些记录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么解锁这些记录,可能不只是了解林家历史那么简单。它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的根本真相,涉及到灵能的本质,甚至涉及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风知道,他的道路已经确定。他需要变得更强大,需要解锁玉佩中的全部信息,需要找到苏家祖地,需要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
这条路很危险,可能充满未知和牺牲。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林风,林家的后人,观测者记录的继承者。
而继承,不只是接受馈赠,更是承担责任。
夜更深了。城市在沉睡,世界在运转。
而在某个维度之外,或许正有眼睛在“观察”着这一切,记录着这个年轻灵能者的选择和决心。
新的周期,或许已经开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