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翻滚的红油和食客满足的脸庞还在天幕上停留了片刻,那浓郁的、仿佛能刺透时空阻隔的香辣气息(至少在各时空观众的想象中)尚未散去,画面便再次切换。
这一次,色彩变得灼热而单调。无垠的金黄色沙漠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沙丘起伏,线条流畅而冷酷,在炽烈的阳光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偶尔能看到几株低矮的耐旱植物,更添荒凉。与方才深圳那充满人工造物美感的钢铁丛林相比,这里呈现的是一种原始、严酷、似乎被文明遗忘的自然之力。
“又是何地?不毛之域乎?”汉文帝刘恒看着那广袤沙漠,眉头微蹙。他崇尚黄老,与民休息,见如此荒芜之地,本能地觉得非宜居之所,价值有限。
“沙漠……西域亦有之。”汉武帝刘彻却目光一凝。他派张骞凿空西域,对那片土地有着战略上的敏感。但天幕所展示的沙漠,似乎更加浩瀚、纯粹。
就在各时空观众猜测这荒凉之地有何可看之时,那个熟悉的、带着解说腔调的男声再度响起:
【朋友们,感受完深圳的“人造奇迹”,咱们再来看看什么叫“老天爷追着喂饭”。欢迎来到——沙特阿拉伯!一个在沙漠里“种”出黄金……不对,是直接挖出黄金的国家!】
“沙特……阿拉伯?”古人们重复着这个佶僂的译名,满心疑惑。沙漠?黄金?
天幕画面开始变化。依旧是沙漠,但景象截然不同。巨大的、形貌奇特的钢铁机械(磕头机)如同沉默的巨兽,规律地起伏着;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银色管道(输油管道)在沙地上延伸,望不到尽头;庞大的工业建筑群(炼油厂、石化基地)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灯火通明,烟雾(水蒸气或轻烟)袅袅,与周遭的自然荒凉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更令人瞠目的是,画面中出现了沙漠边缘的蔚蓝海域,停泊着如山般的巨轮(油轮),以及沿海岸线展开的、绿意盎然得与沙漠格格不入的现代化城市,高楼林立,造型奇异奢华。
“这……沙漠之中,竟有如此巨城?还有那般多的……铁兽机关?”唐高宗李治身体欠安,此刻勉强坐着观看,也被惊得直起身子。他难以理解,缺乏水源、环境恶劣的沙漠,如何支撑起这般规模的工业与城市。
“那些起伏之物,似在汲取什么?”明成祖朱棣眼光毒辣,立刻注意到“磕头机”的运作。他下过西洋,见识广博,但眼前景象完全超出认知。“汲取……沙中之物?竟能以此致富?”
男声解说继续,带着一种调侃的羡慕:
【为啥这么有钱?答案就三个字——石!油!黑金!工业的血液!现代文明的基石!沙特这块地儿,地底下不是沙子,是油海!已探明石油储量世界第二,随便打口井,喷出来的不是水,是美金!】
随着解说,画面切入地下剖面动画,展示沉积岩层中蕴藏的黑色原油,以及钻井平台深入地下,黑色油柱喷涌而出的震撼场景(可能是资料片)。接着是快速闪过的货币符号、金砖、豪华汽车、私人飞机、镶钻手表等意象,直白地诠释“富得流油”。
“石油?此乃何物?黑色如漆,自地下出,竟比黄金更贵?”秦始皇嬴政紧盯着那喷涌的“黑水”。他能理解黄金的价值,但这“石油”……“工业的血液?现代文明的基石?”他反复咀嚼这几个词,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将其与天幕之前展示的深圳那种匪夷所思的繁荣联系起来,心脏不由砰砰直跳。难道后世那种种奇迹,与这“黑水”息息相关?
“美金?又是何种钱币?”汉武帝刘彻关注点稍异,但同样震惊于“储量世界第二”和“喷出来的是钱”这种直观表述。他通商西域,重视货殖,深知资源的重要性。“若我大汉有此‘石油’……”这个假设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曹操看着那奢华的意象,眯起了眼睛:“富贵逼人,乃至如此。然则,福兮祸之所伏。”他本能地察觉到,如此巨大的财富集中于一处,未必全然是好事。
普通百姓则更多是被那直观的“富”所冲击。金子、珠宝、闻所未闻的华丽器物……沙漠之下,竟有如此宝藏?许多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那些处于贫困中的流民或佃户,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渴望。
【石油有多重要?这么说吧,没有石油,你们现在看到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东西,都得趴窝!汽车、飞机、轮船,靠它提炼的汽油、柴油驱动;塑料、化纤、橡胶,无数日用品的基础原料是它;发电、供暖,很多地方离不开它;甚至化肥、农药,也来自石油化工,没有这些,全球一半的人可能得饿肚子!】
画面配合解说,快速展示: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车队(车流延时摄影);飞机掠过长空;巨轮破浪航行;各种塑料制品、化纤衣物、轮胎;发电厂的冷却塔;农田喷洒农药的飞机;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驱动铁兽……造衣物器皿……还能助产粮食?”唐太宗李世民越看越是心惊。这“石油”之能,简直包罗万象,触及民生军事的方方面面!“若得此物,则国力何止倍增?征伐四方,何愁粮草军械?”作为卓越的军事家,他瞬间想到了其在战争中的巨大潜力,但随即又被其民用范围的广阔所震撼。这已非简单的“财源”,而是关乎国本命脉的“战略之物”!
赵匡胤看着公路上无尽的车流,脸色凝重。他担忧的是:“若后世之国,皆倚赖此‘石油’方可运转……则产油之地,岂非成为天下必争之枢纽?战端恐由此而起!”他隐约看到了资源带来的力量,也看到了力量必然伴随的争夺与风险。
朱元璋已经忘了骂人,张着嘴,半晌才道:“这黑油……竟有这般多用处?比盐铁还要紧?”盐铁专卖是明朝财政重要来源,但和这“石油”一比,似乎成了小打小闹。他第一次对“资源”有了超出金银矿藏的全新认知。
嘉靖皇帝朱厚熜难得地离开了丹炉,望着天幕上那些石油衍生物,尤其是塑料制品和化纤衣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此等物事,光洁轻便,似非金非木非革……竟皆出自黑油?造化之妙,一至于斯?”他追求长生和超凡,这石油的“变化”之能,隐约触动了他某些心思。
【所以,沙特靠着卖油,赚的是盆满钵满。钱多到什么程度?可以任性!在沙漠里建绿洲城市,用淡水管子浇树(画面显示滴灌系统绿化沙漠);修世界最高楼(镜头给到王国大厦);给国民发钱、免稅,福利好到爆炸;买武器跟买玩具似的,只买最贵最新的(闪过战斗机、导弹等先进武器画面)……】
画面呈现迪拜或利雅得的奢华都市景观,室内滑雪场出现在沙漠中,豪华酒店极尽奢华,街头随处可见顶级跑车,阅兵式上展示着大量先进西方武器。
“沙漠……绿洲?浇水养树?”汉宣帝刘病已时期重视农桑,他看着滴灌系统,大为惊奇,“此等节水之法,精妙绝伦!若用于我大汉边郡抗旱……”他想到的是实用技术。
“发钱予民?免稅?”刘邦眼睛一亮,“这国王倒是大方!得民心啊!”他本能地从统治权术角度理解。
“买武器如玩具……”朱棣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些造型流线、充满力量感的战斗机,那些威力不明的导弹,让他这位曾经横扫漠北的统帅感到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以及深切的寒意。“后世之战,竟是此等铁鸟飞天、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他握紧了拳头,既有向往,更有警惕。大明的火铳和红衣大炮,在此等武器面前,恐怕如同孩童玩具。
【但是,成也石油,潜在的风险也在于石油。国际油价一波动,全国收入就跟着抖;经济结构太单一,除了油,其他产业发展相对滞后;而且,这地底下的宝藏,总会有抽干的一天。所以沙特现在也在搞‘愿景2030’,想减少对石油的依赖,发展旅游、金融、科技这些。】
画面出现石油价格走势图剧烈波动,以及关于能源转型、太阳能板阵列、未来城市构想图等。
“油价波动?收入便不稳?”桑弘羊(汉武帝朝)若有所悟,“如同谷贱伤农。单一之利,终非长久之计。”他看到了过度依赖单一资源的隐患。
“抽干的一天……”秦始皇嬴政凛然。再多的宝藏,若是无源之水,终有尽时。后世之人已然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寻求转变。“未雨绸缪,后世亦有能者。”
刘备轻轻叹息:“富贵虽好,然根基不牢。需有长远之谋。”他颠沛流离,深知可持续的重要性。
朱元璋听到“减少依赖”、“发展其他”,嗤了一声:“早干嘛去了?等快没了才着急?不过……后世也知道不能光靠一样,倒也不算太蠢。”他嘴上硬,心里却记下了“经济结构”、“单一依赖”这些词。
【总而言之,沙特的故事告诉我们,家里有矿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但也要居安思危。好了,本期就到这里,下期想看哪个国家的‘发家史’,评论区留言!】
视频结束。李逸咂咂嘴:“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那是真·家里有矿,还是液体黄金矿。”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叹了口气。不过,看看也就罢了,这种天降横财的故事,离他比深圳还远。他手指滑动,下一个视频出现,似乎是个搞笑综艺剪辑。
他不知道,天幕在播放完沙特的“黑金传奇”后,无缝切换到了一群现代人在舞台上夸张地嬉笑打闹、做出各种滑稽动作和表情的画面。
各时空,刚刚被“石油”这个概念及其代表的巨额财富、强大力量、深层隐患冲击得心神激荡的人们,还没理顺思绪,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嬉戏”场面弄得措手不及。
“这……成何体统?”一些老儒生胡子直翘,指着天幕上那些衣着“暴露”、行为“放浪”的男女,“后世之人,竟以如此狎戏为乐?礼崩乐坏啊!”
但更多普通百姓,尤其是年轻人,却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不懂具体在闹什么,但那欢快的节奏、夸张的表情、热闹的气氛,天然具有感染力。紧绷的心神在剧烈的震撼之后,似乎找到了一个轻松(虽然怪异)的出口。
“他们……好像很快乐?”有农家少年愣愣地说。
帝王将相们则无暇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他们的思绪还缠绕在“石油”上。
嬴政在大殿中疾走数圈,猛地停下:“黑金……工业之血……若能得此物,朕之直道,可否一日千里?朕之长城,可否永固不摧?朕之陵寝……不!”他甩甩头,将陵寝之事压下,目光炽烈,“此物,必为强国之钥!然……我大秦疆土之下,可有此‘石油’?”他第一次对自己疆域内的“资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勘探渴望,尽管他连这东西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可能找到都一无所知。
刘彻已经召集群臣,虽然知道讨论不出所以然,但他必须说点什么:“此‘石油’之能,关乎国运!西域之地,广袤无垠,地下或有此类宝藏?张骞当年,可曾听闻类似‘黑水’传闻?”他将希望寄托于已逝的张骞和未知的西域,心中燃起一股新的开疆拓土、寻找资源的野心之火,尽管这火种飘渺而不确定。
李世民与房杜二相低声商议。“此物若用于军事,则战场形势将彻底改变。骑兵或成昨日黄花。”李世民忧心忡忡,“更紧要者,若敌国有而我大唐无,则危矣!我大唐境内,尤其是陇右、西域,当遣精明之士,细查山川地貌,留意有无‘黑色粘稠、可燃之水’渗出!”他迅速做出了一个基于有限信息的、方向性的决策。
赵匡胤忧心的是另一层:“若后世诸国皆赖此物,则产油之地,必成兵家必争,战祸连绵。且‘油价’操于人手,则国计民生,亦受人制。”他看到了全球化(虽然他不明白这个词)背景下资源依赖的风险。
朱元璋烦躁地挥挥手,赶走了试图议论的太监。“就知道钱!钱!钱!沙漠底下有黑金,那是人家命好!咱大明有啥?嗯?有啥?”他虽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北方和西南。大海之外,或许也有宝藏?郑和当年,可见过类似之物?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朱由检瘫在龙椅上,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石油?财富?强兵?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的大明,内忧外患,穷得叮当响,连基本的粮饷都筹措不齐。天幕展示的另一个世界的奢华与力量,对他而言不是激励,而是最残酷的讽刺和绝望的放大镜。“天命……不再眷顾大明了吗?”他望着殿外依旧高悬、播放着滑稽节目的天幕,只觉得那光芒无比刺眼,寒意彻骨。
天幕依旧,内容光怪陆离,从沉重的资源史诗到轻佻的娱乐消遣,无缝切换。各时空的人们,在震撼、困惑、渴望、焦虑、麻木的复杂情绪中不断沉浮。历史的河水之下,已被投入更多来自未来的巨石,暗流汹涌,无人知晓最终将奔向何方。而那个始作俑者李逸,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搞笑片段,发出了一声短暂而轻松的笑声,浑然不觉自己指尖滑动的每一个视频,都在无数时空激荡着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