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有节奏,听得人牙酸。
他好奇地探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丫头,正坐在石头上磨刀。
那刀是把厚背砍骨刀,被她磨得寒光闪闪,映出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宁王觉得有趣。
府里的丫鬟,见了他要么脸红心跳,要么瑟瑟发抖。
这么淡定地在主子面前磨凶器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过去。
“咳,那个磨刀的,你是哪个院里的?”
钱金桂正磨得起劲,心里想着这刀砍在宁王脖子上是个啥手感。
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猛地回头。
眼神凶得像是护食的野狗。
宁王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手里的鸟笼子晃了晃。
笼子里的八哥受了惊,张嘴就喊:
“傻瓜!傻瓜!救命啊!杀人啦!”
钱金桂看清了来人。
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腰上挂着一堆叮当乱响的玉佩,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我很帅快来夸我”的油腻感。
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恨不得剁成肉馅的宁王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钱金桂忍住了。
现在动手,只能同归于尽,太亏。
她收起眼里的杀气,换上一副憨厚老实的表情,指了指那只鸟。
“这位公子,您这鸟……长得挺别致啊。黑不溜秋的,跟俺们村烧火的棍子似的。”
宁王气笑了。
“这是八哥!西域进贡的!懂不懂?”
钱金桂撇了撇嘴,手里的刀在石头上蹭了一下,发出“滋啦”一声。
“八哥?俺看像乌鸦。公子,您听俺一句劝,这玩意儿不吉利。要不俺帮您把它炖了吧?加点天麻、枸杞,大补。”
笼子里的八哥吓得毛都炸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宁王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钱金桂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您是王爷?哎呀妈呀,俺有眼不识泰山!俺还以为是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花旦呢,穿得这么……这么花哨。”
宁王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不能跟个傻丫头计较。
“你叫什么名字?”
“钱金桂。”
“好个俗气的名字。”
“俗气好啊,俗气接地气。不像王爷您,飘在天上,容易摔着。”
宁王看着她那张虽然沾了灰但依然掩盖不住清秀的脸,突然觉得,这丫头虽然嘴毒了点,但还挺有意思。
比那些只会说“王爷吉祥”的木头美人强多了。
“行,钱金桂是吧。本王记住你了。回头把这刀收起来,别吓着本王的花花草草。”
宁王哼着小曲儿走了,走路还带着风。
钱金桂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刀慢慢举了起来,对着他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记住俺?哼,等俺把你送上路的时候,你会记得更清楚。”
4
宁王府来了个稀客。
当今圣上,赵元昊。
这兄弟俩,一个是纨绔,一个是无赖,简直是皇家的卧龙凤雏。
皇帝是微服私访来的,穿得像个暴发户,手里还拿着把金扇子。
他一进门,就直奔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