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5:44:04

一、异样的晨起

发情期结束后的第二十八天清晨,林年年是在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中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捂住嘴,来不及穿鞋就冲到墙角的水罐边,对着陶盆剧烈干呕起来。

“呕——咳咳——”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上涌,灼烧着喉咙。她扶着墙壁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发黑。

“年年?”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怎么了?”

他冲到她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担忧:“吃坏东西了?还是昨天着凉了?”

林年年摇头,刚想说话,又一阵恶心袭来。

这次她真吐出来了——一小口苦涩的胆汁。

猛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冲出石屋,很快端着温热的灵泉水回来:“喝一点,慢慢喝。”

林年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清凉甘甜的泉水压下喉咙的灼烧感,恶心感逐渐平复。

但她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前世虽未经历过,但她知道这是什么症状。

“没事了,”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怀孕的迹象。”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般在猛耳边炸开。

他整个人僵住了,深褐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那张总是沉稳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表情。

“怀……怀孕?”他的声音在颤抖,“可是才一个月……”

按照兽世的常识,雌性在发情期结束后,至少要两个月才能确认是否受孕。而且猛犸象族因为体型巨大,雌性怀孕极其艰难,很多伴侣要努力几年才能怀上一个崽。

一个月就出现孕吐?

“我的体质特殊,”林年年靠在墙上,感受着身体里微妙的变化,“可能……会很快。”

她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玉简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了许多。而在玉简周围,那圈粉红色的光晕中,竟然出现了两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点。

两个。

林年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检测到生命体征变化】

【多子多福系统契合度:25%→30%】

【宿主确认怀孕,孕期:30天】

【胚胎数量:2】

【胚胎状态:良好,生命力旺盛】

【预计生产时间:120天后(兽世标准孕期为180天,宿主因体质特殊缩短至150天,因双胎再缩短30天)】

真的是双胎。

林年年睁开眼睛,看着还处在震惊中的猛,轻声说:“而且……可能是两个。”

“哐当!”

猛手里的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死死盯着林年年,那张古铜色的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涨得通红。

“两……两个?”他的声音几乎破音,“双胎?!”

林年年点头。

猛突然转身,大步冲出石屋,甚至忘了穿鞋。林年年听见他在外面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喊:“巫!族长!快来!年年她——!”

那声音里混杂着狂喜、震惊、恐惧、以及某种近乎崩溃的激动。

## 二、巫的确认

不到一刻钟,整个部落都被惊动了。

石屋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族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屋里的情况,却又不敢冒犯,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石屋内,巫、岩、草婆婆、力婶、多果,所有部落里最受尊敬的长者和智者都到了。

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让林年年平躺在兽皮床上,然后将那串兽骨项链悬在她小腹上方三寸处。骨链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开始缓缓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骨链越转越快,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单一的光,而是两股交织在一起的金色和银色光芒。两股光芒如螺旋般缠绕上升,在骨链顶端形成一个模糊的双生图腾。

“兽神在上……”巫的手在颤抖,“双生之纹……真的是双胎!”

他收回骨链,苍老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我活了八十个雪季,见过无数怀孕的雌性,但双胎……这是第一次。这是神迹!兽神赐予猛犸象部落的神迹!”

岩激动得一拳砸在石墙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双胎!我们猛犸象族几百年没有过双胎了!不,是从来没有过!”

草婆婆和多果已经哭了出来,力婶则兴奋地拍着大腿:“我就知道!神女的体质不一般!一个月就怀上,还是双胎!咱们部落要兴旺了!”

猛站在床边,像一尊石雕。

他死死盯着巫手中的骨链,又看向林年年依然平坦的小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狂喜当然有——那是他的崽,还是两个!

但更多的,是担忧。

极度的担忧。

“巫,”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年年的身体……能承受吗?”

这个问题让沸腾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林年年——她娇小的身躯躺在宽大的兽皮床上,纤细的腰肢几乎不盈一握。这样的身体,要孕育两个猛犸象族的幼崽?

巫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再次将骨链悬在林年年手腕上方,闭目感知。许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神女的生命力……比昨天检查时又旺盛了三成。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两个幼崽的生命力也极其强健,他们似乎……在反哺母体。”

“反哺?”猛听不懂这个词。

“就是幼崽在帮助母亲变得更加强壮,”巫解释道,“通常只有血脉极其强大的幼崽才会出现这种现象。这说明……这两个孩子,将来会非常强大。”

岩的眼睛亮了:“强大好啊!咱们部落就需要强大的战士!”

但猛的眉头依然紧锁:“可是怀孕的过程……年年会受苦的。”

“这是孕育生命必须经历的,”草婆婆柔声说,“每个雌性都要经历。但神女有兽神庇佑,有我们照顾,一定会平安的。”

林年年这时才轻声开口:“我自己有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她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但我知道,他们很健康。而且……”

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两个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他们似乎很喜欢这里。没有排斥,没有争夺,很……和谐。”

这话让巫再次震惊:“和谐?双胎在母体内通常会争夺养分,所以很多无法顺利出生。如果真是和谐共生……”

他看向林年年的眼神,已经近乎虔诚了。

## 三、部落的狂欢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部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神女怀了双胎”这句话像风一样传遍每个角落,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向部落中央的空地。

岩站在高处,用尽全身力气宣布:

“猛犸象部落的子民们!兽神再次赐福!我们的神女——林年年,怀上了双胎!”

“吼——!!!”

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山谷。

战士们激动地捶打胸膛,发出象鸣般的吼声;雌性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大人兴奋地奔跑喊叫。

“双胎!是双胎啊!”

“咱们猛犸象族也有双胎了!”

“神女万岁!兽神万岁!”

岩继续喊道:“从今天起,神女是部落最珍贵的珍宝!所有族人必须优先满足神女的需求!任何可能威胁神女安全的行为,都必须禁止!”

他看向猛:“猛,你作为伴侣和父亲,要寸步不离地守护神女。狩猎任务免了,巡逻任务免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年年和她肚子里的崽!”

猛重重捶胸:“是!”

“还有,”岩看向所有族人,“为了庆祝这个天大的喜讯,今晚举行盛宴!把最好的肉拿出来,把珍藏的果酒搬出来,我们要狂欢到天亮!”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部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雌性们分成几组:一组去准备盛宴的食物,一组去采集最新鲜的野果,一组去布置庆典场地。战士们则加强警戒——神女怀孕的消息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必须确保绝对安全。

柔带着几个年轻雌性,给林年年的石屋来了个大改造。

她们搬来了最厚的兽皮,铺了三层在地上,防止她着凉。又用新鲜的花草装饰墙壁,让屋里充满生机。还在床边放了矮桌,上面摆着随时可以取用的清水、野果和肉干。

多果则神秘兮兮地送来一个小陶罐:“神女,这是我母亲传下来的安胎草药。每天喝一小碗,能让幼崽长得更壮实。”

草婆婆则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能爬高,不能提重物,不能吃生冷的,每天要多走动但别累着,保持心情愉快……”

林年年被这阵势弄得哭笑不得。

她前世是元婴大佬,现在被当成易碎的瓷娃娃照顾,这反差实在太大。

但心底,却有一丝陌生的暖流。

这种被整个族群珍视、爱护的感觉,是她八百年修仙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

## 四、准爸爸的紧张

整个部落里,最紧张的人其实是猛。

从确认怀孕开始,他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状态。

林年年想下床走走,他立刻冲过来:“慢点!我扶你!”

林年年想喝口水,他抢先一步试温度:“烫不烫?凉不凉?”

林年年想去屋外透透气,他如临大敌:“外面风大!我给你拿披风!不,还是别出去了,就在窗口看看吧!”

连林年年上厕所,他都要守在门外,每隔三息就问一句:“年年?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到了中午,这种紧张达到了顶峰。

柔送来了精心熬制的肉汤,汤里加了安胎的草药,香气扑鼻。林年年刚接过碗,猛就抢了过去:

“等等!我先尝一口!”

他小心地喝了一小勺,闭眼品味了足足十息,确认没有异味、温度适中,才递还给林年年:“可以喝了。”

林年年无奈:“猛,不用这样。我没那么脆弱。”

猛摇头,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你不知道。猛犸象族怀孕有多难。我见过太多……太多失去幼崽的雌性,有的甚至没能熬过生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年年,你是我的全部。如果你出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

林年年心中一软。

她放下碗,伸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我不会出事。我向你保证。”

猛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立刻又松开,改为轻轻的包裹:

“我会保护好你。用一切方法。”

这天下午,猛做了一件让整个部落目瞪口呆的事——

他开始扩建石屋。

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真正的扩建。他一个人扛来几十块上百斤的巨石,用兽魂力强化双臂,硬生生将石屋的面积扩大了一倍。

新扩建的部分,他铺上了最柔软的干草和最厚的兽皮,做了一个超大的“育婴区”。又用藤蔓和木头做了个简易的摇床,虽然手艺粗糙,但看得出极其用心。

做完这些,他又去部落仓库,搬来了十几个陶罐,里面装满了清水、肉干、果干、草药……足够林年年吃一个月。

“你这是要把仓库搬空啊?”岩过来查看时,又好气又好笑。

猛头也不抬:“年年需要。”

“部落也需要,”岩拍了拍他的肩,“冷静点,猛。神女怀孕是喜事,你别把自己搞疯了。”

猛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族长,我害怕。”

这是岩第一次听猛说“害怕”。

这个部落最强的战士,面对刃齿虎王、面对狼群、面对任何危险都从未退缩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伴侣怀孕,害怕得声音都在抖。

岩沉默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的伴侣怀上第一个孩子时,他也是这样,整夜整夜睡不着,听到一点动静就惊醒,恨不得把伴侣含在嘴里保护。

“这是每个雄性都要经历的,”岩沉声道,“但你要相信神女。她是兽神赐予的,没那么脆弱。”

猛点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还在石屋周围挖了一道浅沟,撒上驱虫的草药粉末。又在屋顶加了一层防雨的兽皮,确保雨季来时屋内不会潮湿。

林年年坐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酸。

这个笨拙而真诚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爱和担忧。

## 五、深夜的对话

盛宴在傍晚开始。

篝火比结侣仪式时还要盛大,烤肉的香气弥漫整个山谷。岩搬出了珍藏的所有果酒,宣布今晚不限量供应。

族人们载歌载舞,向林年年和猛敬酒祝贺。虽然林年年不能喝酒,但以灵泉水代酒,也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

“神女一定要平安生产!”

“两个崽都要健健康康!”

“咱们部落的未来就靠您了!”

热闹持续到深夜。

林年年因为怀孕容易疲惫,早早被猛护送回了石屋。屋外的欢笑声隐隐传来,屋内的火塘噼啪作响,温暖而安宁。

猛伺候林年年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搂住她,而是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点空隙,生怕压到她。

林年年主动靠过去,枕在他的臂弯里。

“今天累吗?”猛轻声问。

“不累,”林年年说,“就是被你们弄得有点……夸张了。”

猛沉默了片刻:“年年,你真的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怀孕,生产,”猛的声音很轻,“我听说很疼,很危险。而且你是双胎,会更难……”

林年年转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侧脸:“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吗?”

猛一愣。

“我是元婴修士,”林年年平静地说,“虽然现在修为尽失,但我的灵魂强度、我的知识、我的手段,都不是普通雌性能比的。”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很特别。他们不仅没有消耗我的生命力,反而在滋养我。这几天,我的身体其实比之前更好了。”

这是真的。

虽然孕吐难受,但她能感觉到经脉更加通畅,气血更加旺盛。那两个小生命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体质。

“可是……”

“没有可是,”林年年打断他,“猛,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的孩子。”

猛终于伸出手,轻轻搂住她,动作依然小心翼翼:

“我相信你。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林年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就把担心转化成行动。好好照顾我,好好守护部落,等孩子们出生,你还要教他们战斗,教他们狩猎,教他们成为像你一样强大的战士。”

这话让猛的眼睛亮了:“像我吗?”

“当然,”林年年笑了,“你是他们的父亲啊。”

猛忽然想起什么:“年年,你说孩子们……会是猛犸象形态,还是人形?”

兽世的幼崽出生时通常是兽形,要到几岁后才能化形。但也有极少数血脉强大的,出生就是人形,或者很快就能化形。

“不知道,”林年年诚实地说,“但无论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猛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对。无论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宝贝。”

## 六、远山的躁动

同一轮明月下,黑岩山脉深处的洞穴中。

那头通体漆黑的巨兽再次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它缓缓站起身,鼻翼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

这一次,它闻到了更清晰、更诱人的气息——

生命的气息。

强大、纯净、蕴含着某种它渴望已久的能量的生命气息。

而且……是双份。

巨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饱含渴望的咕噜声。它走出洞穴,站在山崖上,望向东南方那个山谷的方向。

月光下,它额头正中那道闪电状的白色纹路,微微泛起了光芒。

那光芒很弱,却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巨兽仰起头,对着月亮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在等待。

等待那些生命成熟到最美味的时候。

等待那个时机,去夺取它渴望的一切。

山谷里的狂欢还在继续,篝火的光芒照亮了夜空,欢声笑语随风飘散。

没有人知道,远山的阴影中,有一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们最珍贵的珍宝。

而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