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界的裂痕
猛带着救援队在黑岩山脉搜寻的第七天,终于发现了异常。
那是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壁前。岩壁上爬满了藤蔓,青苔覆盖,和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区别。但夜眼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山林的气息——
是年年的味道。
虽然很淡,虽然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但狼族战士敏锐的嗅觉不会出错。
“这里,”夜眼指着山壁,“神女的气息,从这里消失的。”
猛走到山壁前,伸手触摸岩石。触感冰凉粗糙,是实实在在的石头。但他能感觉到,石头后面有东西。
一种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波动,像是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结界,”岩沉声道,“巫说过,有些强大的兽人会布置结界,隐藏自己的领地。”
猛后退一步,深褐色的眼眸里燃起火焰:
“那就破开它。”
他举起石矛,凝聚全身兽魂力,矛尖泛起土黄色的光芒——那是猛犸象族特有的力量,厚重、坚韧、能撼动山岳。
“轰——!”
石矛刺中山壁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山壁纹丝不动。
连一块碎石都没有掉下来。
反震的力量让猛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流下。他咬紧牙关,再次举起石矛——
“等等,”岩按住他的手,“这样没用。结界的力量来自地脉,蛮力破不开。我们需要找到阵眼。”
“阵眼?”猛转头看他。
岩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上面是巫匆匆绘制的图案:“巫说,结界就像一张网,总有最薄弱的地方。找到了,轻轻一捅就破。”
他指向图案上的几个点:“这些是可能的位置。我们分头找。”
二十个战士分成四组,沿着山壁仔细搜寻。
猛和夜眼一组,从最左侧开始。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寸岩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手指触摸过粗糙的岩石,苔藓,藤蔓……
突然,他的指尖顿住了。
在一处藤蔓特别茂密的地方,岩石的触感不太一样。不是坚硬,而是……有弹性?
“这里。”猛低声道。
夜眼凑过来,狼耳竖起:“有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
猛拨开藤蔓,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表面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形状像是……一片蛇鳞?
他伸出手指,按在凹陷处。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凹陷微微下陷。紧接着,整个山壁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裂缝缓缓出现——
不是真实的裂缝,而是空间被撕开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见后面的景象:一个美得不真实的山谷,温泉,白花,发光的藤蔓……
还有,木屋。
“找到了!”夜眼兴奋道。
但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木屋的门打开了。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 二、对峙
翼站在木屋前,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穿着那件精致的银白长袍,双手负在身后,银色竖瞳平静地看着结界外的猛。
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解除结界,”猛的声音透过裂缝传来,低沉而充满杀气,“把我的年年和儿子,还给我。”
翼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到结界边缘,隔着那道透明的屏障,与猛对视。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一个古铜肤色,肌肉贲张,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犸巨象;一个肤色雪白,身形修长,像一条盘踞千年的冰霜之蛇。
气势上,竟然不相上下。
“你就是猛?”翼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年年提过你。”
听到“年年”两个字从翼嘴里说出来,猛的眼睛瞬间充血:
“不准叫她的名字!你把她怎么样了?!”
翼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救了她。她被墨蛇掳走,受伤了,我杀了墨蛇,带她回来养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信息让猛心中一紧。
墨蛇?那个让巫都忌惮的老怪物?被这个人……杀了?
“我不需要你救她,”猛咬牙道,“放开结界,让我进去。我要亲自确认她的安全。”
翼摇头:“不行。她现在在修炼的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修炼?”猛一愣。
“对,”翼说,“年年是修仙者,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猛心上。
修仙者?
那是什么?
他想起年年那些神奇的能力:凭空取物,治疗伤口,画符箓……难道,那些不是兽神赐福,而是……别的力量?
“我不管她是什么,”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我伴侣,峥是我的儿子。我要带他们回家。”
翼的眼神冷了下来:
“家?你所谓的家,就是那个连保护她都做不到的部落?让她被掳走,让她受伤,让她差点死在墨蛇手里?”
这话戳中了猛的痛处。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周身兽魂力开始沸腾,土黄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是我的错!我会弥补!但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外人?”翼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嘲讽,“她在我这里七天,我照顾她,治疗她,帮她恢复实力。而你,花了七天才找到这里。你说,谁更像外人?”
猛彻底怒了。
他不再废话,举起石矛,再次刺向结界——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
“吼——!”
猛犸象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长鼻扬起,獠牙如月。石矛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带着崩山裂地的气势,狠狠刺在结界上。
“轰隆——!!!”
巨响震动了整个山谷。
结界剧烈摇晃,涟漪疯狂扩散,那道裂缝被撕扯得更大了。
但,依然没破。
翼站在原地,连头发都没乱。他只是微微抬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注入结界。
摇晃立刻停止了。
裂缝开始收缩。
“你破不开的,”翼平静地说,“这个结界我布置了一千年,连接着地脉和月华。除非你能撼动整座山脉,否则……进不来。”
猛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无力。
他确实破不开。
这个银发男人太强了,强到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什么都不是。
“族长!”夜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其他几组也找到了阵眼,但都破不开!这个结界……太强了!”
岩走过来,脸色凝重:“猛,冷静。硬拼不行,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猛死死盯着结界里的翼,盯着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盯着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放下了石矛。
“你要怎样才肯放人?”他的声音嘶哑,但很平静。
翼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这个猛犸象族战士会这么快冷静下来。看来,年年选的人,确实不简单。
“我不会放人,”翼说,“除非她自己想走。”
“那就让我见她,”猛说,“让我和她说句话。如果她说她想留下,我立刻带人离开,再也不来打扰。”
翼沉默了。
他在思考。
让猛见年年?风险很大。年年虽然答应了给他机会,但猛毕竟是她的伴侣,是峥的父亲。万一见了面,年年改变主意……
“不行。”翼最终摇头,“她现在在闭关,不能见任何人。”
“你撒谎!”猛厉声道,“你根本不敢让我见她!因为你怕!怕她见到我,就会跟我走!”
这话说中了翼的心事。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激将法对我没用。你们可以走了。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山谷里的温度骤降。
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藤蔓突然光芒大盛,无数银白色的冰晶在空气中凝结,化作锋利的冰刃,悬在半空,对准了结界外的众人。
“这是最后警告。”翼的声音冰冷如霜。
战士们立刻举起武器,如临大敌。
猛却没有动。
他依然死死盯着翼,忽然开口:
“你爱她,对吧?”
翼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看得出来,”猛继续说,“你看她的眼神,和我看她的眼神一样。但你和我不同——我是她的伴侣,我们立过图腾誓言,我们有过孩子。而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是个趁人之危的强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翼。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整个山谷开始震动。温泉池的水面结出冰霜,白色花朵在寒风中枯萎,连空气都凝固了。
“你,找死。”翼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 三、年年出关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刻——
木屋的门,再次打开了。
林年年抱着峥,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是翼用山谷里的白麻布新做的,样式简洁,但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如瀑。怀里,峥裹着同样白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
七天的灵泉滋养和修炼,让她的状态完全恢复了。不仅伤势痊愈,连修为都恢复到了炼气三层——虽然离巅峰还很远,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初来兽世时的茫然和警惕,也不是被掳时的惊慌和绝望,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清明和坚定。
“猛。”她开口,声音平静。
结界外,猛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见木屋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七天不见,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怀里抱着他们的儿子,安然无恙。
“年年……”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年年点头,“翼救了我,治好了我的伤,还帮我恢复了实力。”
她走到结界边缘,隔着那道透明的屏障,与猛对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猛的眼眶红了。
这七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脑子里全是年年被掳走的画面,是她可能遭受的痛苦,是峥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像疯了一样在山里搜寻,不放过任何线索,不休息,不吃饭,只靠着一股信念支撑着。
现在,终于见到她了。
她好好的,峥也好好的。
这就够了。
“跟我回家,”猛伸出手,掌心贴在结界上,像是想触摸她的脸,“年年,跟我回家。”
林年年看着那只宽厚粗糙的手,看着手上那些新添的伤痕,看着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
她的心在痛。
她知道猛这七天经历了什么。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爱她,有多在乎她。
但是……
“猛,”她轻声说,“我不能现在跟你走。”
猛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是因为他吗?因为他救了你?还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林年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摇头: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我需要时间。”
她抬头,看向翼。翼也正在看她,银色竖瞳里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期待。
“翼救了我,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林年年说,“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修炼,关于……我自己。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需要时间变强,强到不会再被人轻易掳走,强到能保护自己和峥。”
她重新看向猛:
“你能理解吗?”
猛不理解。
他只知道,他的伴侣,他的年年,现在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说不能跟他回家。
“那我等你,”他咬牙道,“我在这里等你。等你‘消化’完,等你‘变强’,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不行,”翼忽然开口,“这里不欢迎你。”
猛猛地转头,眼中杀意沸腾:“这是我和年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她现在在我的领地,”翼冷冷地说,“我说了算。”
两人再次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林年年叹了口气。
她放下峥——小家伙被放在一个藤篮里,乖乖地躺着,不哭不闹。然后,她走到两人中间。
“都停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说。”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翼,解除结界,”林年年说,“让猛进来。”
翼脸色一变:“年年,你确定?”
“确定,”林年年点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
翼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抬手一挥。
结界如水幕般消散,山谷的景象完全显现。清新的空气涌出,带着温泉和花香的气息。
猛一步踏进山谷。
他直奔林年年,想将她抱进怀里,但翼身形一闪,挡在了中间。
“说话可以,”翼冷冷道,“碰她不行。”
猛盯着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年年,”他看向林年年,声音里满是痛苦,“你真的……要留在这里?”
林年年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猛,看着我。”
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里面有歉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心。
“我没有变心,”林年年轻声说,“我还是你的伴侣,峥还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猛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我需要时间,”林年年继续说,“翼说得对,我在你的部落里,太依赖你了。遇到危险,我第一个想到的是等你来救。这不行,猛。我不能永远做那个需要你保护的雌性。”
“我不介意保护你!”猛急切地说,“我愿意保护你一辈子!”
“但我介意,”林年年摇头,“猛,你忘了吗?我是神女。神女不只是被供奉的对象,更应该是有能力守护部落的存在。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有什么资格做神女?”
猛哑口无言。
他想说,就算你不是神女,我也一样爱你,一样愿意保护你。
但看着年年眼中的坚定,他知道,说这些没用。
“要多久?”他最终问。
“一个月,”林年年说,“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无论我变得多强,或者……多弱,我都会回去。”
一个月。
猛在心里计算。现在是夏末,一个月后是初秋,雨季刚过,雪季还没来,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好,”他点头,“我等你一个月。但我要留在这里等。”
“不行,”翼再次反对,“我的山谷不欢迎外人。”
“我不是外人!”猛吼道,“我是年年的伴侣!”
“那就更不行了,”翼冷笑,“让你看着她每天和我在一起?我怕你忍不住动手,然后死在这里。”
“你——!”
“够了。”林年年打断两人的争吵。
她走到猛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猛,相信我,”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个月后,我一定回去。这一个月,你回部落,处理好族里的事。告诉族人们我很好,告诉他们,一个月后,他们的神女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回归。”
猛的心在挣扎。
他想留下,想守着她,想确保她的安全。
但年年的眼神告诉他,她需要这个空间,需要这个时间。
最终,他妥协了。
“好,”他声音沙哑,“我回去。但一个月后,如果你不回来……”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他会再来,会带着整个部落的战士再来。到时候,就不是商量了。
“一个月后,我一定回去,”林年年承诺,“我以神女之名起誓。”
猛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藤篮里的峥,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结界重新闭合。
山谷里,又只剩下林年年、翼,和峥。
翼走到林年年身边,轻声问:
“你真的会回去?”
林年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猛离去的方向:
“会。”
翼沉默了片刻,又问:
“那你……还会回来吗?”
林年年终于转头,看向他。
银色竖瞳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翼,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教了我这么多。这一个月,我会好好修炼,也会……好好陪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但一个月后,我必须回去。那里有我的责任,有我的族人,有我的……家。”
翼握紧了她的手,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我呢?我算什么?”
林年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我生命里,一个很重要的……意外。”
翼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美丽:
“意外吗?也好。至少,我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木屋:
“继续修炼吧。一个月时间很短,要抓紧。”
林年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洒在山谷里,温泉冒着热气,白花在风中摇曳。
一切都美得像梦。
但梦,终有醒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