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独行
从翼的山谷返回部落的路上,猛拒绝了其他战士的陪同。
“我想一个人走走。”他说。
岩想说什么,但看着猛深沉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族人们都在等你。”
猛独自一人走入山林。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山林里弥漫着薄薄的暮霭。鸟儿归巢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原始。
但猛的心,却无法平静。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山谷里的那一幕——
年年站在温泉池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看着他,也看着翼,然后宣布:“我两个都要。”
那么坦然,那么坚定。
仿佛只是在宣布晚餐吃什么,而不是在决定两个强大雄性的命运。
而他和翼,两个能撼动山岳的战士,居然都……接受了。
猛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古树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天。
闭关二十天,他突破到五阶战士,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保护年年的力量,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带她回家。
可当真正见到她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弱了。
不是力量上的弱——五阶战士,在整个兽世大陆都算得上顶尖强者。而是……格局上的弱。
年年要的不是一个能保护她的雄性。
她要的,是一个能理解她、支持她、与她并肩前行的伴侣。
甚至……不止一个。
“我太自私了。”猛喃喃自语。
一直以来,他都把年年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她是他的伴侣,是他儿子的母亲,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珍宝。
这没错。
但他忘了,年年首先是林年年。
是一个从异世来的修仙者,是一个能在绝境中自救的强者,是一个有自己思想和追求的女性。
她不属于任何人。
只属于她自己。
猛睁开眼睛,望向远方逐渐隐入群山之后的夕阳。
他想起了年年被掳走的那七天。
那七天,他像疯了一样在山里搜寻,不眠不休,几乎崩溃。如果不是翼救了年年,如果不是翼治好了她的伤……
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个人,确实保护不了她。”猛低声说。
这不是自卑,而是清醒的认知。
他是猛犸象族最强大的战士,但兽世太大了。有墨蛇那样的老怪物,有翼那样的千年强者,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
年年太特别了。
她的能力,她的体质,她身上的秘密,都会吸引无数贪婪的目光。
如果只靠他一个人……
猛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部落里的其他雌性。
那些有多个伴侣的雌性,她们的伴侣们会轮流守护,会分工合作,会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哪怕一个伴侣外出狩猎,还有其他伴侣留在身边。
这样,才安全。
这样,雌性才不会轻易被掳走,才不会孤立无援。
“也许……”一个念头在猛心中萌芽,“这才是对年年最好的方式。”
## 二、部落的夜晚
猛回到部落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篝火在中央空地燃烧,族人们围坐在一起,看见他回来,都站了起来。
“猛大人!”
“族长!”
猛点点头,走到篝火边坐下。柔立刻端来一碗热汤和几块烤肉,眼中满是关切:
“猛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猛接过食物,“谢谢。”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着部落。
二十天不见,部落确实变了很多。
新开垦的田地扩大了,田里的作物长势良好。晒盐池旁堆满了新制的陶罐,里面是洁白的食盐。雌性们穿着用年年教的织布技术做的衣服,虽然粗糙,但比兽皮舒适。
孩子们在篝火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这一切的缔造者——年年,却不在。
“猛,”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神女……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后,”猛说,“她答应一个月后回来,还剩十天。”
岩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那个蛇兽人……神女真的接受他了?”
猛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周围的族人都竖起了耳朵——虽然大家都在假装忙自己的事,但显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嗯,”猛点头,“年年接受他了。翼现在是她的第二伴侣。”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
几个年长的雌性交换着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叹气。雄性战士们则表情复杂——他们敬佩猛的实力和担当,但一想到自己的伴侣如果也有别的雄性……
“猛,你……”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接受了,”猛平静地说,“因为这是年年的选择。”
他放下碗,看向所有族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窝囊,觉得我没用,觉得我不配做猛犸象族的战士。”
没有人说话。
“但我想告诉你们,”猛站起身,声音洪亮,“我爱年年。爱她,就要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的决定。她不是普通的雌性,她是神女,是从异世来的强者。她有她的追求,有她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二十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我总想着,我一个人就能保护她,就能给她一切。但我错了。”
“年年需要的不是一个守护者,而是一群能和她并肩前行的伴侣。需要的是在她探索这个世界时,有人能跟上她的脚步;需要的是在她遇到危险时,有人能从不同方向保护她;需要的是……她永远不会孤单。”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观点。
在兽世,雄性争夺雌性是本能,独占雌性是荣耀。分享伴侣?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可猛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
“猛大人,”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开口,“可是……您不难受吗?看到神女和别的雄性在一起……”
猛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很坦然:
“难受。怎么可能不难受?每次想到年年和翼在一起,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捅一样。”
“但比起难受,我更怕她出事,更怕她孤独,更怕她……不快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你们没看到,年年在翼的山谷里是什么样子。她在修炼,在变强,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在部落里很少看到的。”
“也许,让她拥有多个伴侣,让她被更多强者守护,才是对她最好的方式。”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巫拄着骨杖缓缓走来。
这个活了八十多个雪季的老人,看着猛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猛,你长大了。”
猛看向巫。
“兽神赐予我们神女,不是让我们独占,而是让我们共同守护。”巫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神女属于整个部落,属于所有愿意守护她的人。你明白了这一点,很好。”
他走到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部落,永远支持你。”
猛的眼睛红了。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谢谢您,巫。谢谢大家。”
## 三、伟大的决定
夜深了,族人们陆续散去。
猛独自一人坐在篝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为年年挑选更多的伴侣。
不是被迫接受,而是主动选择。
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为了年年的安全和幸福。
这很难。
每一个雄性都有独占欲,让其他雄性分享自己的伴侣,无异于撕开自己的胸膛,把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出来。
但猛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年年值得。
值得被最好的人守护,值得拥有最广阔的天空,值得……被很多人爱。
“猛。”
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猛转头,看见岩提着一坛果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喝点?”岩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猛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灼烧着喉咙,但也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你真的想好了?”岩问。
“想好了,”猛点头,“我要为年年挑选第三、第四,甚至更多的伴侣。要选最强大的,最忠诚的,最能保护她的。”
岩沉默了许久,才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亲自把关,要测试那些雄性的实力和人品,要看着他们追求年年,要……和他们成为兄弟。”
“我知道,”猛又灌了一口酒,“但这是为了年年好。”
“你不怕年年有了其他伴侣,就不再爱你了?”
“怕,”猛诚实地说,“但更怕她出事。岩,你见过年年的能力,知道她有多特别。这样的雌性,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他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她是光。光应该照亮更多的人,而不是被关在一个人的掌心里。”
岩叹了口气,拍了拍猛的肩:
“你比我勇敢。如果是我,我做不到。”
“不是勇敢,”猛摇头,“是爱。爱到一定程度,就会希望对方好,哪怕……那个好里没有自己。”
两人沉默着喝酒。
酒坛很快见底。
“打算从谁开始?”岩问。
猛想了想:“先从部落内部开始。疾、夜眼、壮……都是不错的战士。但我要先测试他们,不只是实力,还有心性。”
“怎么测试?”
“我会找机会让他们和年年接触,观察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对年年只有欲望,没有尊重,那就淘汰。如果他们愿意为年年付出,愿意守护她,那就……留下。”
岩苦笑:“你这是给自己找情敌啊。”
“不是情敌,”猛纠正,“是兄弟。是共同守护年年的兄弟。”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
岩知道,猛是认真的。
这个猛犸象族最强大的战士,这个曾经独占神女的雄性,现在要亲手为心爱的雌性搭建一个守护者联盟。
这需要多大的胸怀?
需要多深的爱?
“需要我帮忙吗?”岩问。
“需要,”猛点头,“你是族长,看人比我准。帮我一起筛选,一起把关。”
“好。”岩郑重应下。
两人击掌为誓。
篝火渐渐熄灭,余烬在夜风中明灭。
猛站起身,望向翼的山谷方向。
“年年,等我。”他低声说,“等我为你打造一个最坚固的堡垒,一个最温暖的港湾。等你回来时,会发现,这里不仅是你曾经的家,更是……你永远可以依靠的后盾。”
夜风吹过山林,带着远方的气息。
猛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千里之外,几个强大的存在,也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那是属于神女的,命运的召唤。
## 四、翼的预感
同一轮明月下,翼站在山谷的木屋前,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猛犸象部落的方向。
“怎么了?”林年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刚哄睡峥,走出来就看见翼站在这里,表情凝重。
“猛,”翼轻声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很伟大的决定。”
林年年走到他身边:“什么决定?”
翼转过头,银色竖瞳注视着她:
“他要为你挑选更多的伴侣。”
林年年愣住了。
“什么?”
“我感应到了,”翼说,“他的心意很坚定,很纯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他觉得一个人保护不了你,所以……要为你组建一个守护者联盟。”
林年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惊?感动?还是……愧疚?
她从未想过,猛会做到这一步。
接受翼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居然还要主动为她找更多的伴侣?
“他……为什么要这样?”林年年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他爱你,”翼说,“爱到可以放下雄性所有的骄傲和独占欲,只为了你更好,更安全,更快乐。”
他伸手,轻轻擦去林年年眼角的泪:
“年年,你真的很幸运。有这样的伴侣,这样的爱。”
林年年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觉得对不起他。我太贪心了,想要你,也想要他,还想要更多……”
“这不是贪心,”翼打断她,“这是你的权利。你是神女,是强者,值得被很多人爱,值得拥有很多伴侣。”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猛的决定是对的。我一个人,确实保护不了你一辈子。你需要更多守护者,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林年年抬头看他:“你也同意?”
翼点头:“同意。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所有想要成为你伴侣的雄性,必须经过我的考验。”翼的银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不只是实力,还有忠诚,还有……能不能真的对你好。”
林年年笑了,那笑容带着泪:
“你们两个……真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男人,一个如山的沉稳,一个如冰的冷冽,却都为她做到了这一步。
放下了骄傲,放下了独占欲,只为了她更好。
“翼,”她轻声问,“你会吃醋吗?看到我有其他伴侣?”
翼沉默了片刻,才说:
“会。但比起吃醋,我更怕你出事,更怕你孤独,更怕你……不快乐。”
这和猛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林年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感动。
是那种被深沉地、无私地爱着的感动。
“谢谢你们,”她抱住翼,“谢谢你们这么爱我。”
翼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用谢。爱你,是我们的选择。而你的选择是……接受我们的爱,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远处,峥在木屋里发出轻微的哼唧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山谷静谧,岁月静好。
但林年年知道,十天后她回到部落,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猛会为她挑选新的伴侣,翼会帮忙把关,她会有一个真正的“后宫”。
这很荒唐,很不可思议。
但在这个兽世,在猛和翼这样深沉的爱面前,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翼,”她忽然开口,“十天后我回去,你……跟我一起吗?”
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去见见你的部落,见见你的族人,也见见……猛为你挑选的那些‘候选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但眼神温柔。
林年年也笑了:
“那一定会很精彩。”
“嗯,”翼点头,“我也很期待。”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未来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可能。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爱,拥有……共同的决心。
为林年年,打造一个最坚固的港湾。
一个属于神女的,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