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沉默。
「你没什么想说的?」他问。
「说什么?」我轻声说,「说那些奴隶很可怜?说我不该活着?还是说……可汗您冷血无情?」
阿尔坦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很多,影子笼罩下来,有种压迫感。
「本汗今天站在矿坑边,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忽然在想……」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如果你死在那里,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后呢?」我问,「我会复活,重新站起来,继续被你折磨。」
阿尔坦的手收紧。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永远死不了?」
「不确定。」我直视他的眼睛,「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能彻底杀死我的方法。」
「那如果本汗找到了呢?」
「那我谢谢你。」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能找到杀死我的方法,我真心实意地感谢你。因为这种死不了的日子……我过够了。」
阿尔松开了手。
他后退两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帐内的油灯都快熄了。
然后他说:
「从明天起,你不用去矿场了。」
我挑眉。
「可汗又改主意了?」
「本汗改主意,需要向你解释吗?」他语气不善,「回去休息。明天搬回西边帐子,本汗会重新安排人……照顾你。」
他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但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金帐。
走到帐外,夜风很凉。
巴图等在远处,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他问。
我摇摇头。
「可汗他……没为难你?」
「没有。」我说,「只是让我继续当他的囚犯。」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可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向他。
「那是什么样?」
「更……像个人。」巴图斟酌着词句,「会笑,会关心族人,会为了救一只小羊羔跳进冰河里。但从他弟弟死后,他就变了。」
「仇恨会改变一个人。」
「不只是仇恨。」巴图压低声音,「我听说……可汗最近在接触一些萨满,询问关于『不死之身』的传说。他好像……很执着于这件事。」
我心里一沉。
萨仁婆婆的话在耳边回响——
「如果你真的死而复生,那或许……你和那个传说有关。」
10
我又搬回了西边的帐子。
这次待遇更好了——有柔软的床榻,有温暖的炭盆,甚至每天有人送来热奶茶和新烤的馕饼。
但我活动的范围被进一步缩小,只能在帐子周围十步内走动。
守卫增加到六个,日夜轮班。
阿尔坦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他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盯着我看。
起初我很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我该吃吃,该睡睡,当他是空气。
第七天晚上,他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酒。
「陪本汗喝一杯。」他把酒囊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