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铅灰色的雪粒，像无数冰冷的针尖，扎在林微裸露的脸上。她抱着刚满半岁的儿子安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孝服，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看着父亲的棺木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入冷藏室。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喘不过气。
安安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肃穆与悲戚，乖乖地靠在林微怀里，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是林微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暖了。
“微微，外面风大，快进来躲躲，别冻着孩子。”后妈张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可林微却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张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披在林微肩上，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腕，凉得像冰。
林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自从父亲三天前突发脑溢血离世，张敏就一直扮演着“体贴后妈”的角色。给吊唁的亲戚端茶倒水、安排丧葬事宜、接待前来慰问的同事，忙前忙后，有条不紊，仿佛这个家早就由她全权做主。可林微清楚，张敏跟父亲结婚十年，一直没有再生孩子，这些年在父亲面前的温婉贤淑，多半都是装出来的。
姐姐林岚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身边跟着她16岁的儿子乐乐。林岚比林微大五岁，22岁就嫁在了本地，婆家离娘家不过三条街，这些年走动得十分频繁。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刚失去父亲的哀痛，反而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乐乐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脸上满是少年人对这种场合的不耐。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灵堂里父亲的遗像，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很快又低下头，盯着脚尖发呆。
林微的目光落在乐乐身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乐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襁褓里的小不点，到如今身高快赶上林岚的半大少年，她这个小姨付出的心血，丝毫不比林岚少。结婚前，她每次回娘家，总会给乐乐带各种各样的礼物。乐乐上小学时，她跑遍了半个城市，给他买最新款的遥控飞机；上初中时，她托外地的朋友，给他带回来当时最抢手的学习机，花了她半个月的工资；就连乐乐去年过生日，她还特意寄了一双限量版的篮球鞋，让他在同学面前挣足了面子。
以前的乐乐，对她也格外亲近。放学就往外婆家跑，一口一个“小姨”叫着，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把学校里的趣事、烦恼都告诉她。可自从她生了安安，一切都变了。乐乐不再主动给她打电话，她回老家时，他也总是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很少出来跟她说话。偶尔林微主动跟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地应几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微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嫉妒。乐乐是父亲唯一的外孙，从小就被父亲宠着。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可安安出生后，父亲的注意力几乎全转移到了这个小孙女身上。每次打电话，父亲说得最多的就是“安安长多高了”“会不会笑了”“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抱抱”。林微坐月子时，父亲更是每天都往南方打电话，叮嘱她注意身体，还说要把自己攒的养老金都留给安安，当她的教育基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