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周家别墅。
晚饭时间。
餐厅里安静得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水晶吊灯的光很亮,照在冷硬的大理石桌面上,泛着寒意。
温宁低着头,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毫无胃口。
主座上,继父周仁礼正在看报纸。
旁边的继母——也就是温宁的亲妈,林雪梅,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盛汤。
“仁礼,阿叙下周就要回国了吧?”
林雪梅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用的都是他喜欢的色调。”
周仁礼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他这次回来是接手集团业务的。你让家里人都安分点,别给他添堵。”
“那是自然。”
林雪梅连忙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温宁。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厉又挑剔。
“听到没有?你哥要回来了。”
林雪梅压低声音,用筷子敲了敲温宁的盘子边沿。
“在学校少惹事。还有,最近你的开销怎么这么大?”
温宁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
其实,是最近为了做系统任务。
“买了点……学习用品。”温宁小声撒谎。
“什么学习用品要五万?”
林雪梅皱眉,声音尖锐了几分,“温宁,周家养你不是让你挥霍的。你那个美术专业本来就是烧钱的无底洞,现在还学会撒谎了?”
“行了。”
周仁礼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吃饭别吵。”
林雪梅立刻噤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宁宁,妈也是为你好。你那个专业以后也没什么出息。正好,刘总的儿子刚留学回来,明天下午有个茶会,你收拾一下去见见。”
温宁猛地抬头。
“我不去。”
“必须去。”
林雪梅眼神冷了下来,“人家是上市公司的继承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以为考上个艺术学院就了不起,以后还不是要嫁人?趁年轻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经事。”
温宁握紧了刀叉。
指关节泛白。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包装精美的物件。
随时准备被贴上标签,送给更有价值的人,来换取母亲在周家的稳固地位。
“我吃饱了。”
温宁放下餐具,站起身。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身后传来母亲的呵斥。
温宁没理,快步走出了餐厅。
身后隐约传来母亲对继父的道歉声:“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您别生气……”
……
花园里。
夜风很凉。
温宁躲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大口呼吸。
眼眶发酸。
窒息。
这个奢华的别墅,对她来说就像个巨大的牢笼。
她不想相亲。
也不想面对那个即将回国、据说手段狠戾的继兄周叙。
更不想变成母亲巩固地位的筹码。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建议宿主寻找情绪出口。】
【任务发布: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比如——骚扰男主。】
温宁愣了一下。
骚扰江辞?
她拿出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
通讯录里,【江辞】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自从那晚的“晚安”之后,他们两天没联系了。
他在忙项目。
她在应付家里的琐事。
温宁犹豫了很久。
手指悬在拨通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他?
而且,说什么呢?
说自己被逼相亲,想让他救场?
这太不像个作精了,倒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宿主,请执行。】
【倒计时十秒。】
温宁咬了咬唇。
心一横,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那边传来江辞的声音。
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大概是在宿舍,或者还在工作室休息。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温宁原本强忍着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的。
但在江辞面前,她好像总是忍不住。
“江辞……”
她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
软软的,委屈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猛地坐了起来。
江辞的声音瞬间清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
温宁吸了吸鼻子。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还有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她不想待在这儿。
一秒都不想。
“你在哪?”
她问。
声音很小,却很固执。
“我在学校。”
江辞回答得很快,“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我想见你。”
温宁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现在。立刻。马上。”
“我想见你。”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直白、最任性的话。
没有系统的任务要求。
仅仅是因为,她此时此刻,真的只想见到他。
电话那头。
江辞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太晚了”、“我在忙”、“学校门禁了”这些理由。
温宁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穿衣服的声音。
接着是拿车钥匙的脆响。
还有拉开门,急促的脚步声。
“发定位。”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二十分钟。”
他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