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4:23:59

十分钟。

或许不到。

走廊尽头的人群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自动分出了一条道。

江辞来了。

他没穿那件常年焊在身上的白大褂,也没穿冲锋衣。

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袖子挽着,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走得很快,带起一阵风。

周围原本嘈杂的起哄声,在他出现的瞬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气场这东西,很玄。

但在江辞身上,就是实打实的生人勿近。

他径直走到展示板前。

无视了旁边还在举着手机直播的贾鹏修,也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探究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面前那幅素描上。

画里的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线条很软,光影处理得极其细腻。

尤其是那双眼睛。

画画的人给那双冷漠的眸子里,加了一点细碎的光。

像是在看什么珍视的东西。

江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画纸前方,似乎想碰,又怕蹭花了铅笔的碳粉。

这就是她眼里的他吗?

不冷。

甚至有点……温柔?

“画得不错。”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墙角、还提着洗笔水桶的温宁。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不告诉我?”

温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笑,太犯规了。

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

是真的在因为这幅画而感到……愉悦?

然而。

这种粉红色的氛围,在系统眼里就是巨大的BUG。

【警报!警报!】

【检测到男主心动值异常波动!氛围极度OOC!】

【宿主!请立刻毁掉这幅画!】

【任务发布:当众毁掉这幅“心意”,并表示你只是随便画画练手的,根本不在乎他!】

【倒计时:一分钟。】

温宁的手一抖。

水桶里的脏水晃荡了一下,溅出来几滴在她的白鞋上。

毁了?

这可是她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而且,当着正主的面毁掉他的肖像画?

这也太恶毒了吧?

这不就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倒计时三十秒。】

【失败惩罚:立刻脱发至地中海。】

温宁:“……”

比起变成秃头,还是当个恶毒女配吧。

对不起了,江辞。

温宁深吸一口气。

她提着那桶灰扑扑的洗笔水(或者是还没喝完的奶茶,不,洗笔水更具侮辱性),一步步挪了过去。

“那个……”

她声音发颤,“其实也没那么好……”

江辞看着她走近。

以为她是害羞,要把画收起来。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一步,好让她过来。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半米的时候。

温宁的脚,“精准”地绊了一下。

“哎呀——”

一声极其拙劣的惊呼。

身体前倾。

手中的水桶顺势飞了出去。

“哗啦!”

脏水泼洒而出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桶混杂了黑色、灰色颜料的浑浊液体,呈扇形泼了上去。

正正好好。

全部泼在了那幅素描上。

原本干净的画纸,瞬间被浸透。

碳粉遇水晕开。

那个清冷俊逸的侧脸,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墨。

那双含着光的眼睛,也被脏水覆盖,像是在哭。

水顺着展示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汇成一滩脏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贾鹏修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辞没躲。

有几滴脏水溅到了他的黑衬衫上,晕开几点深色的湿痕。

但他没管。

他只是盯着那幅毁掉的画,眼神凝固了。

原本眼底的那点笑意,瞬间结了冰。

温宁站在原地。

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桶。

手在剧烈地颤抖。

【宿主,台词!快念台词!】

系统催促道。

温宁看着那幅毁掉的心血,心疼得简直要滴血。

作为艺术生,毁画简直是在挖肉。

而且还是她亲手毁的。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那个恶毒的人设。

“哎呀……脏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江辞的眼睛。

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明显的颤音:

“反、反正……反正也就是随便画的垃圾。”

“我也不是很满意……脏了就脏了吧,正好扔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违心。

太违心了。

她想装作不在乎。

想装作潇洒地把桶扔掉。

可是。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就在她说出“垃圾”这两个字的时候。

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不想哭的。

但是看着那幅画变得面目全非,那种心疼和委屈根本控制不住。

在旁人眼里。

这哪里是恶毒女配在羞辱人?

这分明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女孩,不小心毁掉了自己精心准备送给心上人的礼物,正急得崩溃大哭。

“呜……”

温宁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蹲下身,试图去擦地上的水,却越擦越脏。

“坏了……”

“都坏了……”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可怜极了。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围观群众,瞬间倒戈。

“哎呀,系花也不是故意的。”

“你看她哭得多惨啊。”

“肯定是太紧张了,手滑了。”

只有江辞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幅毁掉的画。

又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的温宁。

黑色的眸子里,那层刚刚结起的冰,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