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4:24:54

华尔兹的乐曲在空气中流淌。

悠扬,舒缓。

像是一层华丽的丝绒,覆盖在躁动的大礼堂之上。

舞池中央。

灯光璀璨,裙摆飞扬。

温宁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鱼。

煎熬。

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她的手搭在那个陌生男生的肩膀上。

掌心腻了一层汗。

不是她的,是对方的。

那个被她随手抓来的“壮丁”,此刻全身僵硬得像块木板。

他的手虚虚地扶在温宁的腰侧,甚至不敢贴实布料。

手指都在抖。

“同、同学……”

男生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我们要不……稍微慢点?”

温宁根本听不进去。

她机械地迈着步子,跟随音乐的节奏转圈。

一二三。

每转一圈,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扫过场边的某个方向。

他没走。

温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角落。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江辞就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修长的手指扣着纤细的杯脚,指节泛着冷白的色泽。

他没有喝。

那杯酒就像个装饰品,或者说,是个用来掩饰他此刻情绪的道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黑色的西装几乎融进了身后的阴影里。

只有那张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冷峻得吓人。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

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她钉死在原地的注视。

隔着嘈杂的人群。

隔着旋转的舞步。

温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温度。

灼热。

冰冷。

压抑。

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看着她的手搭在别人的肩上。

看着她的裙摆擦过别人的腿。

看着她在灯光下旋转,对着别人笑(虽然是假笑)。

每看一眼,温宁就觉得后背的皮肤起了一层战栗。

如芒在背。

这个成语,温宁第一次有了切身体会。

“那个……江校草好像一直在看这边。”

舞伴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

“同学,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别拿我当炮灰啊。”

温宁咬着下唇。

她不敢回头。

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你看错了。”

温宁心里发苦。

她何尝不知道。

江辞现在肯定气疯了。

当众被拒,还看着她转头就找了别人。

以他的骄傲,现在没冲上来掀桌子,已经是教养极好的表现了。

但是系统不发布任务结束的提示,她就不敢停。

只能跳。

机械地跳。

……

乐曲进入高潮。

节奏变快。

旋转的幅度变大。

温宁本就心不在焉。

加上那种被死死盯着的压迫感,她的脚步开始凌乱。

“哎哟!”

舞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温宁那双七厘米的细高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脚面上。

毫不留情。

“对不起!”

温宁慌乱地道歉,想要调整舞步。

可是越急越错。

一步错,步步错。

两人的节奏彻底乱了。

“嘶——”

又是一脚。

这次踩得更狠。

舞伴终于受不了了。

“那个……同学。”

男生停下了动作,扶着被踩肿的脚,一脸痛苦。

“要不就算了吧?”

“我真的不会跳……而且……”

他偷偷瞄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那里,江辞刚刚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动作有些狠。

随后,他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喧闹的音乐声中微不可闻,却让男生打了个寒颤。

“江校草好像要过来了……”

男生松开了扶着温宁腰的手,后退一步,划清界限。

“我还有事,那个……作业没写完,先走了!”

说完。

也不等温宁回应。

这个倒霉的理工男一瘸一拐地钻进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温宁被晾在了舞池中央。

周围还在旋转的人群,显得她格外突兀。

音乐还在响。

但她的舞伴跑了。

尴尬。

巨大的尴尬像潮水一样涌来。

周围投来各种目光。

有看戏的,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

“看吧,我就说她是故意的。”

“把江神气着了,自己也没落着好。”

“活该,作精。”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温宁站在灯光下。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下意识地转头。

看向那个角落。

空了。

那里没有人。

只有那杯被喝干的香槟杯,孤零零地立在台子上。

江辞不见了。

温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走了?

是被气走了吗?

还是……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那些灯光太亮了。

那些音乐太吵了。

那些目光太刺眼了。

她待不下去了。

“对不起……”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下一秒。

温宁提起繁复的裙摆。

顾不上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什么高傲的人设。

她转身,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

向着侧门的方向跑去。

“哎?温宁怎么跑了?”

“可能是没脸待了吧。”

身后传来议论声。

温宁充耳不闻。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修罗场。

逃离那个阴影里审视的目光。

……

侧门外。

是一条复古的长廊。

这里连接着大礼堂和后台休息室。

光线昏暗。

只有壁灯散发着幽幽的暖黄光晕。

远处礼堂里的喧嚣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剩下隐约的闷响。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温宁一口气跑到了走廊深处。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

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

刚才跑得太急,脚踝也隐隐作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慌乱。

她搞砸了。

彻底搞砸了。

不仅当众给了江辞难堪,还把自己弄成了全校的笑话。

江辞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说不定正在拟定分手协议。

或者更糟,直接就把她拉黑删除了。

温宁闭上眼。

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只是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系统……”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反应。

那个坑爹的系统发布完任务就装死,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温宁叹了口气。

她抬手,想要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

“哒。”

一声轻响。

那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清脆。

沉稳。

在这个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宁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

“哒。”

“哒。”

“哒。”

声音越来越近。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温宁猛地睁开眼。

转头。

走廊的尽头。

逆着光。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黑色的西装融进夜色。

身形轮廓熟悉得让她心颤。

他走得很稳,没有跑,也没有急切。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步步逼近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

是他。

江辞。

温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意识的反应是——跑。

她转身,想要往走廊的另一头逃去。

可是腿却像是灌了铅。

发软。

根本迈不开步子。

而且,来不及了。

那脚步声突然变快了。

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凌厉风势。

温宁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酒气和薄荷味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紧接着。

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啪”的一声。

重重地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

手臂横亘。

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将她死死地困在了墙壁与那具滚烫的胸膛之间。

温宁的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

退无可退。

她被迫仰起头。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了平日的清冷,也没有了刚才在舞池边的面无表情。

只剩下翻涌的墨色。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带着灼人的温度。

江辞低头看着她。

视线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滑落到她因为奔跑而绯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喘息的红唇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跑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像是含着沙砾,磨得人耳朵发疼。

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质问。

“心虚?”

他又逼近了一分。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镜片后的眸子死死锁住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