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itless工作室。
凌晨三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主机运行的低频嗡嗡声。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冲刺。
新版本的内测包,终于在十分钟前打包上传成功。
那个被温宁改过配色的新界面,运行流畅,数据完美。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便如山倒。
贾鹏修趴在桌子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张免把几把椅子拼在一起,蜷缩着睡着了。
江辞没有去休息室。
他就睡在靠窗的那张简易布艺沙发上。
身上盖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手边,屏幕半开着,闪烁着绿色的代码光标。
温宁没睡。
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守着他。
借着屏幕微弱的光。
她看到江辞的眉头紧紧锁着。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似乎也没能完全放松。
那张平日里清冷白皙的脸,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有些重。
甚至带着一丝滚烫的灼气。
温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
烫。
烫得吓人。
“江辞?”
温宁小声喊了一句。
没反应。
他烧得有点迷糊了。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又是淋雨,又是熬夜,还要分神照顾她这个“作精”。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在温宁准备起身去找药箱的时候。
沙发上的人动了。
江辞似乎做了什么梦,或者是潜意识里的责任感在作祟。
他猛地睁开眼。
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随即聚焦在手边的电脑上。
“数据……”
他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内测数据……我要看一眼。”
即便烧成这样。
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工作。
温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都什么时候了?
不要命了吗?
【叮——】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上线。
似乎对这个场面非常满意。
【宿主,绝佳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任务发布:阻拦他工作!没收他的电脑!表现出你的蛮横无理,阻碍他上进!】
【一定要让他觉得你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温宁:“……”
系统,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江辞的手刚碰到笔记本的边缘。
还没来得及掀开屏幕。
一只白皙的手横空出世。
“啪”的一声。
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地合上了。
江辞愣住了。
他抬起头,迟钝的大脑还在运转。
看着面前那个气势汹汹的女孩。
“温宁?”
他皱眉,“别闹。我只看一眼。”
“看什么看!”
温宁一把抱起那台沉重的笔记本电脑。
像是抱着炸药包一样,迅速后退三米远。
一直退到了工作室的另一头,把它放在了最高的架子上。
然后,她转过身。
双手叉腰,瞪着沙发上的病人。
“不许看!”
她凶巴巴地吼道。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回去!”
“江辞你是不是疯了?都烧成火炉了还看数据?你是想把脑子烧坏吗?”
江辞被她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按着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宁,那个数据很重要……”
“如果出错,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试图起身去拿电脑。
虽然头重脚轻,但他向来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喜欢事情脱离控制。
然而。
他刚站起来一半。
温宁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用力一推。
“砰。”
毫无防备且虚弱无力的江校草,被她硬生生按回了沙发里。
“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温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狠,眼眶却红了。
“你再敢碰一下电脑,我就……”
她咬了咬牙,放狠话:
“我就把它砸了!”
江辞躺在沙发上。
看着上方那个炸毛的女孩。
她是真的生气了。
像只护食的小狮子,虽然张牙舞爪,但全是虚张声势。
他突然就没了力气。
或者说,不想反抗了。
“好。”
他闭了闭眼,声音虚弱,“我不看了。”
“这还差不多。”
温宁松了口气。
但她没敢放松警惕。
她转身,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
找到了那天她买来的医药箱。
翻出退烧贴。
撕开包装。
“别动。”
她走回去,命令道。
江辞很配合。
他侧过头,任由她摆弄。
“啪。”
冰凉的退烧贴贴在了滚烫的额头上。
那种沁入骨髓的凉意,让江辞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紧接着。
是一条毛毯。
温宁把那条羊毛毯子抖开,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连手都不许露出来。
“张嘴。”
又是一道命令。
江辞睁眼。
看到温宁端着一杯温水,手里拿着两颗白色的药片。
递到他嘴边。
“把药吃了。”
她板着脸,“不许嫌苦。”
江辞看着她。
她明明是在凶他,是在阻拦他工作。
可她的动作那么轻。
喂水的姿势那么小心,生怕呛到他。
他顺从地张开嘴。
含住药片。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那一瞬间。
江辞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彻底塌陷了。
他一直觉得,恋爱是个麻烦。
甚至觉得,温宁是个需要他时刻照顾的麻烦。
但现在。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是这个“麻烦”,强硬地接管了他的一切,把他按在这里,逼他休息。
“还要吗?”
温宁见他喝完了,轻声问。
刚才的凶劲儿已经没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担忧。
江辞摇摇头。
药效上来,困意席卷。
但他不想睡。
或者说,不想让她走。
在温宁准备转身去放杯子的时候。
江辞从毯子里伸出手。
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
掌心干燥,指节有力。
温宁一惊,回头看他。
“怎么了?哪里难受?”
江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那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生病时特有的、孩子气的依赖。
他看着她。
眼神不再是那种清冷的审视。
而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后的柔软。
“别走。”
他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就在这儿。”
温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这个平时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系统:【……宿主,他在撒娇吗?】
温宁:闭嘴。他烧糊涂了。
她没有挣脱。
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我不走。”
她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安抚。
“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你睡吧。”
江辞看着她的眼睛。
确定她是真的不会走。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几秒后。
呼吸变得绵长。
他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宁趴在沙发边。
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心里有些酸,又有些甜。
这就是未来的商业帝王吗?
好像……也没那么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