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所在的楼层飘出熟悉的饭菜香。顾若琳用钥匙打开门，温暖的光线和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瞬间包裹了她，暂时驱散了盘踞心头的寒意。
“妈，我回来了。”
“琳琳回来啦？快洗手，菜马上好。你弟刚来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顾母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祥的笑意，“今天怎么想着回来吃饭？工作不忙？”
“想您做的菜了呗。”顾若琳换上拖鞋，语气轻松，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翻炒锅里的青菜。油烟机的轰鸣，锅铲的碰撞，是人间最踏实的声音。她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心里却沉甸甸的。
父亲顾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见女儿回来，点了点头：“琳琳，最近气色不大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知道了，爸。”顾若琳应着，走过去坐下，陪着父亲看了一会儿新闻。国际局势、经济动态、科技突破……每一条看似平常的消息，在她此刻的视角下，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七点半刚过，门锁响动，顾若轩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进了门。“爸，妈，姐，我回来了。饿死了，手术站了四个小时。”他脱下外套，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精神尚可。
“快去洗手，就等你了。”顾母端出最后一道汤，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弥漫整个餐厅。
一家四口围坐桌前，气氛温馨。顾若轩饿坏了，吃得飞快，顾父顾母则不时给儿女夹菜，问些工作和生活的近况。顾若琳食不知味，一边应付着父母的家常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双胞胎弟弟。若轩其实只比她晚出生两个小时，从小到大都是学霸，性格理性沉稳，甚至有点过于冷静。要他相信“末世预言”，恐怕比说服父母更难。
饭毕，顾若琳主动收拾碗筷，顾若轩也起身帮忙。两人挤在厨房水槽前，流水声掩盖了客厅电视的声音。
“姐，”顾若轩一边擦盘子，一边低声开口，语气随意，“电话里说有事商量？公司的事？
顾若琳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身正视弟弟，厨房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严肃。“不是公司的事。若轩，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非常重要，可能……听起来会有点不可思议的忙。”
顾若轩停下动作，靠在橱柜边，双手抱胸，露出了医生特有的那种审视神情：“你说。”
“我需要钱也需要一批药，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种类和数量……很多。”顾若琳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折叠起来的A4纸，递给弟弟。上面是她根据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外伤、感染、常见疾病、慢性病等）罗列的药品清单，以及如缝合包、消毒工具、简易手术器械、血压计、血糖仪等物品名录，数量都颇为可观。
顾若轩展开纸条，快速扫视，眉头逐渐拧紧。清单的专业程度超出他的预料，绝非外行人随意拼凑。“抗生素、麻醉剂、止血药、缝合材料……姐，你要开诊所？还是打算援助哪个战乱地区？”他半开玩笑地问，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顾若琳摇头，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都不是。若轩，你相信直觉，或者……某种超出常理的预警吗？”
顾若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无法验证来源，但我……不得不信的消息。”顾若琳斟酌着词句，避免使用“梦”或“预言”这样过于玄幻的词汇，“很快，可能就在近期，我们的城市，甚至更大的范围，会遭遇一场……巨大的、持续性的灾难。不是地震洪水那种，而是一种可能导致社会秩序短期崩溃、物资极度匮乏的危机。我们必须提前做准备，为自己，也为爸妈。”
厨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顾若轩的目光从清单移到姐姐的脸上，仔细地审视着她眼底的焦虑、坚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和突发状况，习惯用科学和逻辑解释一切。姐姐的话，无疑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但他也了解顾若琳。她不是会轻易被谣言蛊惑、陷入妄想的人。她精明、务实，甚至有点过度理性。能让她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借贷去囤积物资，背后一定有她认为足够坚实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
他没有追问消息来源，那可能毫无意义。他抓住了更关键的点：“所以，这些药品和器械，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无法及时获得医疗救助的情况？”
“是。”顾若琳点头，“你是医生，你最清楚，在极端环境下，一颗消炎药，一卷纱布，可能就意味着一条命。这些东西，正规渠道大量购买会引人注目，我需要你的渠道， discreetly（低调地）。”
顾若轩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沉默了片刻。医生的天职是救治，而清单上的物品，指向的正是最原始、最迫切的救治准备。理性告诉他这很荒谬，但姐姐眼神里的决绝，以及这份详尽到可怕的清单本身，又构成了另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量太大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尤其是处方药和管制类医疗器械，分批次，通过不同关系，或许能凑到七八成。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我有，但你知道的，消息是真的，那些存在银行的钱最后都会是泡沫，所以时间越快越好。”顾若琳立刻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弟弟没有直接斥责她疯了，而是开始考虑可行性，这已经是好的开端。
“给我一周。我用科研采购、备用物资、支援基层卫生院等名义试试。”顾若轩将清单小心折好，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深深看了姐姐一眼，“姐，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不仅仅是在买东西。”
“我确定。”顾若琳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知道这像一场豪赌。但若轩，如果……如果那‘消息’万一成真，我们现在做的每一点准备，都是活下去的筹码。为了爸妈，我赌不起那个‘万一’。”
顾若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开始继续擦拭早已干净的灶台。这个动作表示他接受了，至少是暂时接受了这个任务，但内心的疑虑和担忧并未消散。
顾若琳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说服弟弟协助准备医疗物资相对容易，因为他理解其重要性。但要让他，尤其是让父母，完全接受那个即将到来的、模糊而可怕的“灾难”，并同意搬离熟悉的家，去往一个囤积了大量物资的仓库生活，那将是另一场艰难的“战役”。
她走出厨房，客厅里父母正在看电视，传来轻松的笑声。这温馨平常的一幕，让她心头发酸，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必须守护住这个家，守护住此刻的灯光与笑声。
夜还很长，而她的计划，才刚刚展开。周末两天，她必须完成仓库的初步整理，接收第一批到货的物资，并且……要开始构思，如何向父母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