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子呢?她怎么还不出来?”
顾淮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她体力好,经验丰富。车门我已经打开了,她自己能上来。”
“她肯定是觉得我先救你,正在水里跟我闹脾气。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冷静下。”
我的心,在那一刻,比江水还要冷。
我看着那束手电筒的光,离我越来越远。
顾淮抱着林娇,走向了赶来的救护车。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松开了抠住礁石的手。
任由身体被湍急的江水,带向更深、更远的黑暗。
顾淮,我成全你。
从今以后。
沈清宜,死在了这场五分钟的诺言里。
我顺着水流飘了很久。
直到撞上一艘停泊在浅滩的破旧渔船。
渔民大叔把我捞上来时,我整个人已经成了青紫色。
“姑娘!姑娘你醒醒!”
我喷出一口浑水,剧烈地咳嗽着。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有一个微弱的心跳,在三小时前刚被医生确认。
本想作为结婚纪念日的惊喜。小腹的下坠感越来越强烈。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在破旧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知道,那个还没来得及被顾淮知晓的孩子,走了。
他很乖。
走得无声无息。
“姑娘,你这腿伤得重,得赶紧去大医院,我帮你报警吧?”
渔民大叔作势要掏出手机。
“别……”
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大叔,别报警。我……我欠了债,有人在追我,报警我就没命了。”
我从领口里拽出那条细细的金项链,那是妈妈留下的遗物。
“大叔,这个给你。麻烦你送我去下游的码头,把我放下来就行。”
......
我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段出事的山路。
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不休。
顾淮,你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病床前给林娇削苹果?
还是在抱怨我怎么还不回家,害得你没人煮解酒汤?
渔船靠岸。
我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入深夜的码头。
我用公共电话拨通了林月的号码。
林月是我唯一的闺蜜。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还没开口,我先低声说了一句:
“月月,沈清宜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沈清。”
与此同时,江边斜坡。
顾淮安排好林娇住院后,终于回到了江边。
“沈清宜!出来!”
他对着空旷的江面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差不多得了,但我已经把娇娇安顿好了。”
“你出来,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行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江水拍打岸石的沉闷声。
打捞队的负责人走过来,脸色凝重:
“顾先生,车子已经挂上钩了,马上起吊。”
“但刚才潜水员下去摸了一圈,车厢里……没有人。”
顾淮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我就知道。她这人,脾气硬,肯定早自己游上岸躲起来了。”
“她就喜欢看我为她担心的样子。”
随着轰鸣声,那辆破碎的越野车缓缓浮出水面。
顾淮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在看清车况的那一刻,慢慢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