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剑气,一青一蓝,交织成网,封死了陆凡所有退路。
剑意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压下,陆凡感觉呼吸都困难。但他没跪,而是将酒疯子护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匕首上。
“说,你是谁!”青云长老厉声喝道,须发皆张,“竟敢冒充内门弟子,擅闯洗髓池禁地!”
陆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剑骨本能的震颤。两块剑骨都在疯狂预警——这两个老头,随便一个都能在十招内杀了他。
但他不能慌。
“弟子确实是林风。”陆凡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尽量平稳,“萧战长老可以作证。”
“萧战?”青雨长老冷笑,“他刚才传讯给我们,说他徒弟林风正在外历练,根本不在宗门!”
陆凡心里一沉。
萧战出卖了他?不,不可能。如果萧战想害他,根本不用给他令牌,直接举报就行。
那为什么……
“冒充内门弟子,潜入禁地,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青云长老上前一步,剑气逼人,“但你还能站在这里,说明洗髓池的禁制没对你起反应……你体内有天剑宗功法?”
他在试探。
陆凡立刻明白过来。这两个长老并不确定他的身份,只是在诈他。如果他们真确定他是冒充的,早就动手了,哪还会废话。
“弟子确实修炼了本宗基础功法《养剑诀》。”陆凡抬起头,看着两位长老,“但这不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吗?”
《养剑诀》是天剑宗外门弟子人手一本的入门功法,虽然不算机密,但确实只有天剑宗的人才会。
青云和青雨对视一眼。
“《养剑诀》不算什么。”青雨长老说,“但你身上的伤……是‘蚀心掌’造成的吧?”
他看向陆凡身后的酒疯子。
陆凡心脏狂跳。酒疯子虽然毒解了,但掌印的痕迹还在,瞒不过剑意境的眼睛。
“是。”陆凡承认,“弟子奉萧长老之命,救这位前辈。蚀心掌毒已侵入心脉,只有洗髓池能解。”
“这位前辈?”青云长老眯起眼睛,“他是谁?”
陆凡沉默。
不能说。
酒疯子现在是天剑宗的通缉犯,一旦暴露,两人都活不了。
“不能说?”青雨长老冷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抬手,剑气凝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
“住手!”
是萧战。
他御剑飞来,落在陆凡身前,挡在两位长老面前。
“青云、青雨,给我个面子。”萧战说,“这个弟子确实是我安排的,令牌也是我给的。有什么事,冲我来。”
青云长老看着他:“萧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老头是宗门通缉的要犯‘酒剑仙’!你让一个杂役冒充内门弟子,带他进洗髓池,这是死罪!”
“我知道。”萧战点头,“但二十年前,我欠酒剑仙一条命。今天,我来还。”
“你——”青云长老大怒,“你这是叛宗!”
“叛宗?”萧战笑了,笑容里有苦涩,“当年宗主派人追杀独孤雪夫妇时,你们怎么不说叛宗?现在抓一个为了报恩的老头,倒成了大义凛然?”
两位长老脸色一变。
“萧战!”青雨长老喝道,“当年的事,是宗门机密,不许再提!”
“机密?”萧战冷笑,“不就是怕独孤氏的后人回来复仇吗?不就是想独占‘九劫剑经’吗?我告诉你们,那部剑经早就被独孤雪封印在她儿子体内了!你们杀了他父母,还想杀他儿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
陆凡浑身一震。
萧战知道他的身份?
“住口!”青云长老暴怒,一剑刺来。
萧战挥剑格挡,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声。两人都是剑意境巅峰,一交手就打得剑气纵横,周围的山石被切割成碎片。
“带酒疯子走!”萧战一边抵挡一边吼道,“往东,三十里外有接应!”
陆凡咬牙,背起酒疯子,发动“影袭”,向东狂奔。
“哪里走!”青雨长老想要追击,但被萧战一道剑气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萧战说。
陆凡不敢回头,全力奔跑。
聚气境高阶的速度已经很快,加上“影袭”的爆发,他在山林间穿梭如鬼魅。但身后还是传来了破空声——有其他人追来了。
不止一个。
三个,四个……至少五个剑意境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天剑宗的援兵到了。
陆凡拼命催动两块剑骨,暗属性的力量疯狂涌出,让他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还是甩不掉。
剑意境可以御剑飞行,速度远比他快。
距离在缩短。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小子,停下!”身后传来怒喝,“否则格杀勿论!”
陆凡充耳不闻。
前方出现一片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没路了。
他停在悬崖边,回头。
五个穿着天剑宗服饰的剑修已经追到,呈扇形将他围住。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手持一柄细剑,眼神冰冷。
“放下酒疯子,束手就擒。”女子说,“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陆凡看着她,突然笑了。
“饶我一命?然后把我关起来,研究我体内的九劫剑经?”
女子脸色一变:“你果然知道……你是独孤雪的儿子?”
“是。”陆凡承认,“我叫陆凡,独孤绝天的玄孙。”
五个剑修同时握紧剑。
独孤绝天。
这个名字,在天剑宗是禁忌。三百年前的魔头,屠城百万,差点毁掉整个北域。而他的后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拿下!”女子下令。
五人同时出手。
五道剑气,从五个方向斩来,封死了陆凡所有闪避的空间。这是天剑宗的“五行剑阵”,五个剑意境联手,连剑王境都能困住。
陆凡没躲。
他知道躲不掉。
他放下酒疯子,然后拔出了匕首。
不是格挡,而是刺向自己的胸口。
“你干什么!”女子惊呼。
匕首刺入胸口,但没刺穿心脏。陆凡握着匕首,用力一划——划开了胸前的皮肤,露出了里面乳白色的剑骨。
第一块剑骨。
然后他反手,又划开了左胸。
第二块剑骨,漆黑如墨。
两块剑骨暴露在空气中,开始发光。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从陆凡体内散发出来。
那是饮血剑魂的气息。
混合着九劫剑经的传承,还有七剑皇的印记。
五道剑气在距离陆凡三尺处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这是……”女子脸色苍白,“饮血剑魂……还有……七剑皇的印记?怎么可能!”
陆凡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母亲将九劫剑经封印在我体内时,也留下了七道保护印记。”他说,“除非我自愿,否则谁也拿不走剑经。如果强行夺取,印记会引爆,剑经会自毁。”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我死了,饮血剑魂会彻底爆发,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你们要不要赌一赌?”
五个剑修沉默了。
他们在宗门典籍里看过记载——当年独孤雪确实是阵法宗师,她留下的封印,确实可能隐藏着自毁机制。
至于饮血剑魂爆发……没人敢赌。
三百年前那场浩劫,至今还是北域的噩梦。
“你想怎样?”女子问。
“放我们走。”陆凡说,“我保证,永远不再踏入天剑宗一步。九劫剑经我会自己处理,不会让它危害世间。”
“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们没得选。”陆凡说,“要么放我们走,要么……同归于尽。”
他握紧匕首,剑骨的光芒又盛了一分。
空气凝固了。
五个剑修面面相觑,最终看向女子。
女子盯着陆凡看了很久,最后缓缓收剑。
“好。”她说,“我放你走。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永远不再踏入天剑宗,永远不将九劫剑经外传。”
“我答应。”陆凡说。
女子挥了挥手,另外四人也收剑退开。
陆凡背起酒疯子,走向悬崖。
“等等。”女子叫住他,“你要怎么下去?”
陆凡回头,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跳下去。”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女子冲到崖边,往下看。只见陆凡的身影在坠落过程中,突然化作一道黑影,融入悬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影流剑》……”女子喃喃道,“夜无痕的传承……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秘密……”
她转身,对其他四人说:“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就说……酒疯子逃了,我们没追上。”
“可是宗主那边……”
“宗主在闭关,出关前,宗门事务由我代管。”女子冷冷道,“我说了,不许说出去。谁要是多嘴,别怪我不客气。”
四人低头:“是。”
女子又看了一眼悬崖,眼神复杂。
陆凡。
独孤绝天的后人。
九劫剑经的传人。
饮血剑魂的宿主。
这个少年,注定会在北域掀起风浪。
她只希望,那风浪不要波及天剑宗。
悬崖下,陆凡抱着酒疯子,在阴影中滑行。
《影流剑》第四式“影遁”,是燃烧剑骨之力的逃命秘术。他刚才跳崖时用了这招,但只燃烧了不到一成的力量——他还记得上次的教训。
即使如此,他也感觉一阵虚脱。
从百丈高的悬崖坠落,还要保持“影遁”状态,消耗太大了。
落地时,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酒疯子从他背上滑下来,躺在地上,还没醒。
陆凡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有力,蚀心毒确实解了。只是失血过多,加上重伤,需要时间恢复。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酒疯子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陆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又救了我一次……”
“师父。”陆凡睁开眼,“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酒疯子坐起来,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哪?”
“天剑宗外,三十里。”陆凡说,“萧战长老说这里有接应。”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是老乞丐。
他还是那身破麻衣,拄着竹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老瞎子?”酒疯子惊讶,“你怎么在这?”
“等你们啊。”老乞丐走过来,递给酒疯子一个酒葫芦,“来,喝口酒,压压惊。”
酒疯子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剧烈咳嗽起来:“这……这是‘女儿红’?你哪来的?”
“萧战还的。”老乞丐说,“二十年前那壶,他今天终于还了。”
酒疯子沉默片刻,说:“他怎么样了?”
“被关禁闭了。”老乞丐说,“擅自放走通缉犯,还顶撞长老,按宗规至少要关三年。但他毕竟是长老,又是剑王境,估计一年就能出来。”
酒疯子叹了口气。
“是我连累了他。”
“别这么说。”老乞丐摆手,“他是自愿的。二十年前他欠你的,今天还了,他也解脱了。”
他看着陆凡:“小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凡想了想,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
“青云城遗址。”陆凡说,“饮血剑的第二截,在天剑宗的洗髓池底。第三截,应该在青云城剑冢。我想……去拿回来。”
“你疯了?”酒疯子瞪大眼睛,“剑冢的封印刚加固,你现在去,是想放它出来吗?”
“不。”陆凡摇头,“我不是要放它出来,是要……净化它。”
他想起独孤绝天的善念说的那些话。
饮血剑是魔剑,但不是天生的魔。它是因为饮了太多血,吸收了太多怨念,才变成魔剑。
如果能净化那些怨念,或许……它能变回一柄普通的剑。
不,不是普通的剑。是一柄有灵性,但不会控制人心的剑。
“你怎么净化?”酒疯子问。
“用七剑皇的传承。”陆凡说,“七剑皇当年封印饮血剑时,留下了一道净化阵法。只是当年条件不够,阵法没启动。现在我有七剑皇的印记,或许能启动它。”
酒疯子沉默了。
良久,他说:“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陆凡点头,“但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看向酒疯子:“师父,你教我剑法时说过,剑修要有担当。现在,这就是我的担当。”
酒疯子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好吧。”他最终点头,“我陪你去。”
“师父,你的伤——”
“死不了。”酒疯子咧嘴笑,“而且,我也有笔账要跟青云城算。”
“什么账?”
酒疯子没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深邃。
老乞丐拍了拍陆凡的肩:“小子,老瞎子我也陪你去。虽然我眼瞎,但心不瞎,能帮你看着点。”
陆凡感动:“前辈……”
“别谢我。”老乞丐说,“我也欠独孤雪一个人情。当年要不是她,我早死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等陆凡恢复了些力气,便出发了。
青云城遗址在北域最北端,距离天剑宗还有千里之遥。以他们的速度,至少要半个月。
路上,陆凡问酒疯子:“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酒疯子喝了一口酒,看着远方。
“我叫……林破天。”
林破天。
陆凡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你和我父母……”
“独孤雪是我师妹。”酒疯子——现在该叫林破天了——说,“我们是同门,一起长大。后来她嫁给了你父亲陆青山,我就成了你母亲的护卫。”
他顿了顿,又说:“你母亲临死前,把你和小雨托付给我。她让我保护你们,直到你们长大成人。”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直瞒着你?”林破天苦笑,“因为我不想你背负仇恨。你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平安长大,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陆凡说。
“是啊。”林破天叹息,“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停不下来。”
老乞丐突然插话:“小子,你知道为什么天剑宗那么想要九劫剑经吗?”
“为什么?”
“因为九劫剑经里,藏着突破‘剑帝境’的秘密。”老乞丐说,“北域已经三百年没出过剑帝了。谁得到九劫剑经,谁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剑帝。而剑帝……能改变整个北域的格局。”
剑帝。
陆凡想起独孤绝天。
他就是剑帝,虽然是入魔的剑帝。
“我不想当剑帝。”陆凡说,“我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
“由不得你。”老乞丐摇头,“有些东西,你越不想要,它越会找上你。”
陆凡沉默了。
他想起独孤绝天的善念说的话:剑是工具,人是根本。
可如果工具太强大,人还能保持根本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半个月后,三人到达了青云城遗址。
昔日繁华的城池,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城墙上爬满藤蔓,街道上长满荒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三百年过去,那场屠杀的气息依然没有散尽。
林破天站在城门前,久久不语。
“怎么了,师父?”陆凡问。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看着你母亲逃走的。”林破天低声说,“那时我还年轻,没勇气跟她一起走。等我追上去时,她已经……”
他没说完,但陆凡明白了。
母亲是在逃亡的路上生下他的。生下他后,继续逃亡,最终被天剑宗追上,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走吧。”林破天深吸一口气,“剑冢在城中心。”
三人穿过废墟,走向城中心。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陆凡胸前的两块剑骨也开始剧烈震动——饮血剑魂在感应剑冢里的另一截剑身。
终于,他们来到了城中心。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深不见底。坑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饮血剑冢,入者无归。”
深坑上方,悬浮着七柄虚影剑——那是七剑皇留下的封印。
但此刻,封印出现了异常。
七柄虚影剑中,有两柄正在剧烈颤抖,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好!”林破天脸色大变,“封印松动了!”
话音刚落,深坑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剑鸣。
然后,一道血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