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剑宗的首席弟子，人人都夸我是仙门表率。
师兄总说，全修真界的同门中，再选不出比我更清规戒律的。
可我的道侣候选人苏璃不这么想。
她觉得我修行都是枯燥死板的样子，不能令她倾心。
她招来好些活泼的药童守在我洞府，想让我沾些世俗趣。
他们的打闹声常飘进剑室，我依旧悟我的剑意，炼我的金丹。
直到结契大典上，她借着三分灵酒醉意，当众言我"实在寡淡，不知往后八载如何相对"。
礼未成，我便起身，隔着满殿仙君看向她。
"你既不愿，这道侣之约便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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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绸悬梁，红烛高烧。
满殿的热闹像一锅煮沸的灵液，咕嘟咕嘟冒着喜庆的泡。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对面一身红衣的苏璃。她两颊泛红，眼神飘忽，手里那杯灵酒已经空了第三杯。
宗主坐在上首，捋着胡须笑。
长老们交头接耳。
“沈师兄今日总算要成家了。”
“宗主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执礼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冗长的祝词。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我站得笔直，剑在腰间，纹丝不动。这是第一百三十七次宗门大典，流程我闭着眼都能走完。
第一个人上前献礼时会左脚先迈。
第三柱香燃到三分之二时，东南角的烛台会爆一个灯花。
我数着。
然后我听见苏璃笑了一声。
很轻，带着酒气。她侧过头，对着坐在她右下首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叫林星野，三个月前刚入门，苏璃从药堂捡回来的。他说他会讲笑话，会编花环，会学鸟叫。
苏璃说他“鲜活”。
少年听了她的话，肩膀耸动，憋着笑看我。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打量一块石头。
执礼长老终于念到最关键那句：“……天地为证，同心共契——”
“等等。”
苏璃站了起来。
酒杯“当啷”一声掉在青玉砖上，碎成几瓣。酒液溅湿了她的裙摆。她没捡，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头疼。”她说。声音拔高，带着故意要让人听见的醉意。“这大典……太闷了。”
满殿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苏师姐醉了？”
“喝多了吧，快扶下去——”
“我没醉！”苏璃挥开想来扶她的侍女。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盯着我，上下打量，像在掂量一件货物。
“沈长渊。”她叫我的全名。结契之前，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了。她说叫“师兄”太生分，叫“长渊”又太腻，最后折中，叫我“哎”。
“沈长渊，”她又说了一遍，舌头有点打结，“你说……咱俩结成道侣，往后这八百年，怎么过啊？”
我看着她。
“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在练剑。”她掰着手指头数，声音越来越大，“剩下两个时辰，一个时辰打坐，半个时辰吃饭，半个时辰……哦，你好像不用睡觉。”
殿里有低低的笑声。
林星野用手捂住了嘴。
“规矩，规矩，还是规矩。”苏璃摇头，发髻上的步摇叮当作响，“走路不能快三步，吃饭不能出声，洞府里连盆花都不能摆——你说，你那洞府，跟个棺材板儿有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