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转过身。
他走到沼鳄尸体旁，又蹲下。这次是用剑，不是用手。剑尖精准地剖开鳄腹，在靠近胆囊的位置挑出一块暗紫色的、拳头大小的结晶。也是魔丹，但品质比颈部的差一些。
他用一块素布擦了擦结晶，放进另一个玉盒。
自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厌恶，没有兴奋，没有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就像在厨房切一颗白菜。
苏璃终于忍不住了。
“沈长……”她开口，声音嘶哑。
沈长渊站了起来。
他转向她。
这是自他出现后，第一次正视她。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糊满泥的脸，到滴血的胳膊，到沾满污渍的裙摆。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脏。”
苏璃僵住。
沈长渊抬起手。
不是来扶她。是用剑鞘。
冰冷的、裹着深蓝色鲨鱼皮的剑鞘，抵在她右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轻轻一推。
苏璃踉跄着退了两步。
站稳时，沈长渊已经收回了剑鞘。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走向沼泽边缘一处稍微干燥的高地。
那里有块相对平整的石头。
他拂了拂石面的灰，坐下。拿出刚才那颗从沼鳄颈部取出的紫黑色魔丹，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
月光透过魔丹，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暗紫色的光斑。
他在看魔丹内部灵气的流动轨迹。
苏璃站在原地。肩膀被剑鞘抵过的地方，有点麻。伤口在痛，夜风很冷，泥巴糊在身上，又湿又黏。
她看着沈长渊。
他坐在月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得近乎锋利。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衣袍雪白，袖口紧束，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颗丑陋的魔丹。
那么专注。
好像这颗魔丹，比她的死活重要一百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星野从荆棘丛后面爬了出来。他刚才趁沈长渊剖鳄腹时，躲到了后面。现在才敢露面。他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搓着手，小步蹭到沈长渊面前。
“沈、沈师兄……”他结结巴巴，“刚才多谢师兄救命之恩！我、我那是想去搬救兵，没想到这畜生动作那么快……”
沈长渊没抬头。
他把魔丹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远处，主峰方向，亮起了几点剑光。
是巡逻弟子收到传讯，赶过来了。
沈长渊御剑而起。
剑光淡蓝，升得很稳。
苏璃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沈长渊！”她喊。
沈长渊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看石头、看树、看魔丹的眼神。然后他转开视线，看向更远处，万鬼窟深处那片翻腾的暗紫色云雾。
“魔气浓度上升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护山大阵的缺口，撑不到七天。”
说完，剑光加速。
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夜空。
苏璃站在原地。
巡逻弟子的剑光越来越近。有人在高喊：“苏师姐！林师弟！你们没事吧？”
林星野立刻挺直腰板，挥舞手臂，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活力：“在这儿！我们没事！多亏沈师兄来得及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