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药,不能再拖了。”
四郎楚战那句话,像个魔咒,在林卿卿的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
她几乎没怎么睡着。
身下的稻草硌得她骨头生疼,那床薄薄的粗布被子根本挡不住山里夜晚的寒气,冷得她直哆嗦。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卿卿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熟。
她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第一次,真正开始打量这个她即将要为之“奋斗”的家。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昨天只是匆匆一瞥,现在静下心来仔细看,她才发现,“家徒四壁”这个词,用在这里都算是夸奖了。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贫穷展览馆!
她身处的这间所谓的“婚房”,其实就是主屋用一道破烂的草席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除了她身下这张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床”,就只有一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才不至于散架的木箱子。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几个破洞,可以想象,要是下起雨来,外面大下,屋里估计就是小下。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隔间。
外面的“堂屋”更是空旷得可怜。
正中央那张被她当成赌桌的方桌,桌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狗啃过。
桌子周围,只有两条长凳,其中一条还断了一条腿,用绳子歪歪扭扭地捆着。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林卿卿走到另一间屋子门口,悄悄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应该就是楚家五兄弟睡觉的地方。
根本没有床!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稻草,上面扔着几床看不出原本颜色、又黑又硬的破被子。
五个大小伙子,就这么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
离门最近的是楚枭,他睡得像头死猪,鼾声如雷。
最里面的是楚晏,他蜷缩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因为身体的不适而紧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看到这一幕,林卿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默默地退了出来,走向院子。
院子倒是挺大,但也是光秃秃的,唯一的“建筑”,就是那个她昨天用过的简易厨房,和旁边一个散发着不可描述气味的……茅厕。
厨房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水缸,里面蓄了半缸水,水面上还漂着几片枯叶。
这就是全家的水源。
没有自来水,没有煤气灶,没有抽水马桶,甚至……她找了一圈,连一块最基本的、用来洗脸洗手的胰子(肥皂)都没有!
天啊!
林卿卿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她上辈子是996的社畜,以为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这辈子,直接从地狱模式,跳到了炼狱模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贫穷了,这是赤贫!是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岌岌可危的赤贫!
她那个“卷王”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起来。
逃跑?
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跑出去又能怎么样?她一个十四岁的、身无分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吃人的古代社会,下场可能比留在这里还要凄惨一百倍!
被抓回去,或者卖到更糟糕的地方,都是有可能的。
留下!
必须留下!
林卿卿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和决绝。
她不是原主那个逆来顺受的苦命丫头。
她是林卿卿,是那个能在血雨腥风的职场杀出一条血路,把所有竞争对手都熬死的卷王!
困难算什么?
没条件,就创造条件!
没钱,就去赚!
不就是从零开始创业吗?她熟啊!
她深吸一口山里清晨微凉的空气,那股子从心底升起的绝望和恐惧,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晰的思路。
首先,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就必须改善这个家的经济状况。
而改善经济状况的第一步,就是今天去镇上的这趟生意!
这三十文钱,就是她的启动资金,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她不但要赚回本钱,还要赚到利润!赚到给楚晏买药的钱!赚到能让这个家吃上一顿饱饭的钱!
想到这里,林卿卿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她转身回到厨房,开始为今天的“出征”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主屋的门开了。
是四郎楚战。
他已经醒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明锐利。
他看到已经在院子里忙活的林卿卿,似乎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了水,开始洗漱。
很快,其他兄弟也陆陆续续醒了。
楚枭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林卿卿,憨厚一笑:“弟妹,起这么早啊?”
楚云打着哈欠,看到林卿卿,又习惯性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麻烦精”,但眼神却不敢跟她对视。
楚墨则是冷着一张脸,看都没看她一眼,但那紧绷的下颚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天,是决定这个家,也是决定林卿卿命运的关键一天。
林卿卿将昨天剁好的荠菜馅从碗里倒出来,又指挥着楚枭把家里仅剩的玉米面倒在一个破木盆里。
她正准备加水和面,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停下手,转过身,目光在几个风格迥异的男人身上扫过。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
她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无比的语气说道:
“今天去镇上。”
“除了本钱,我还需要一个人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