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我去延州赈灾立了功劳,父皇问我要什么赏赐,我求了我们两人的赐婚圣旨,以后你就是我的皇子妃了。”
寒风凛冽,身着黑色大氅的少年沐着风雪,迫不及待地从马上跃下,墨黑的眼眸湛亮,映着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影,炙热的情愫纯粹动人。
“善善,我向你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此生唯爱你一人,若违此誓,必定不得好死。”
可画面一转……
少年长成俊美挺拔的青年,他怀里搂着另一个姑娘,紧紧护着,看向她的目光陌生而冰冷,全是审视,再无半分曾经的情意。
“跟你说过多少次,本王不记得你了,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姜善,你一个京城高门贵女自小就追着男人跑,纠缠不清,你还要不要脸?”
“本王不管从前和你有过什么约定,别再缠着本王了,在我九死一生的时候,是瑶瑶救我性命,我恋慕她,与她已经结为夫妻,就算本王恢复记忆,这辈子也只会认她一个妻子,绝不辜负。”
佛寺中,木鱼敲击,梵音渺渺,姜善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身体如溺水般的无力,心脏隐隐地刺痛着。
禅房内,姜善怔怔地看着神龛里的观世音,佛香缥缈中,菩萨垂目慈悲。
“姑娘醒了吗?”
门外侍女轻声问道。
“嗯,进来吧。”
姜善回过神来,在隐隐约约的诵经声中渐渐平复情绪。
春祺和夏芷推开禅房门,走进来服侍主子穿衣洗漱。
铜盆中的水面倒映着姜善还尤显稚嫩的容颜,明眸清澈,眉眼宁静,没有上辈子的执拗不甘、灰暗憶郁。
“母亲起了吗?”
春祺回道:“夫人半个时辰前就醒了,去听惠仁大师讲经前吩咐奴婢等莫要打扰姑娘休息。”
姜善有点诧异,没想到自己午睡了这么久。
“夫人说春来相国寺风景如画,让姑娘去散心赏景,别一直闷在禅房里头。”
春祺边给姑娘系着披风,边说道。
姜善微微颔首。
她确实有事要做。
这个时辰,那位应该已经来了相国寺。
姜善其实并不知道为何自己死后能时光逆转,重回十四岁。
这一年所有悲剧都尚未发生。
也或许现在的一切是她死前的黄粱一梦。
但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她都不想再重蹈覆辙。
犹带着寒意的春风吹动姜善身上雪青色的披风。
她抬眸望着碧蓝的天空。
春回大地复苏,桃花绽放,绿草茵茵,景色确实怡人。
上辈子最后几年,她就没有一日欢愉过,再美的风景在她眼里总是蒙着灰暗的阴影。
姜善重生的时候,赵墨轩已经南下了。
即使没有,她也不会试图去阻止的。
一个亲手贯穿她心脏的男人,她得有多自虐,还能再重来一次的时候,继续对他抱有期待和爱意?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呵,这辈子他们只有血海深仇!
现在这个时间点,赵墨轩遇刺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回京城。
但剿匪危险重重,姜善日夜提心吊胆,为他担忧至极。
她来相国寺,除了陪伴母亲礼佛,也是想为他求平安。
前世姜善一直待在禅房里抄写经书,不曾出门。
直到东厂封了整个相国寺,姜善才惊觉皇帝也在寺里,还被刺杀了。
也是因为这次的重伤,原本年轻强盛的帝王龙体开始虚弱下来。
两年后的南苑围猎,姜善才会有机会救驾,并傻傻的把功劳都让给了赵墨轩。
助他一举扭转远离朝堂两年在三位皇子中的劣势,得到皇帝的青睐和重用。
因着皇帝龙体欠安,时常昏迷,赵墨轩被立为储君后,便顺理成章地监国,大肆揽权。
为了给他的宝贝瑶瑶铺路,除掉姜善这个正妃,赵墨轩构陷她的母族镇国公府通敌叛国,算计得她表兄下落不明,母亲被幽禁在姜府里生死不知。
“小心。”
姜善不知不觉走到莲池边,因为心绪不宁,没有注意脚下的台阶,直接踩空。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稳稳扶住。
一只温凉的大手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臂,冷白劲瘦的手腕垂下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尊贵沉稳。
姜善下意识仰头,望进一双浅淡如琉璃的眼眸,平静的目光无波无澜,清冷淡漠,仿佛不似尘世中人。
整个京城里,有这样瞳色的人只有一位。
她心里一惊,连忙站稳,屈膝行礼,“不小心冲撞了您,请贵人恕罪。”
眼前青年身着月白色银丝暗纹祥云直裰,清隽雅致,年轻俊美,薄唇一抹笑意似三月春风醉人,温润和煦,实则清贵疏离至极。
正是当今圣上雍熙帝。
“无碍,你是姜家女儿?”
姜善不敢多看他,免得冒犯了天威龙颜。
“是,每年三月初六,母亲都会来相国寺礼佛,小女子随行侍奉左右。”
她默了默,又小声道:“也是想来此为大公子求个平安。”
去年赵墨轩奉命去延州赈灾,妥善安置流民,事情办得还算漂亮,得到了帝王的嘉奖。
让他在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皇帝还亲自为他和姜善赐婚。
雍熙帝自然记得眼前小姑娘是养子的未来王妃,他的准儿媳。
见她小脸苍白,盈满愁绪,明显是忧心极了自己的未婚夫,皇帝不怎么走心地安慰道:
“他身边的护卫众多,安危上想必不会有问题。”
姜善微怔,眉眼舒展开来,露出浅浅笑靥,竟是比满寺绽放的芳菲还要明媚动人。
“托贵人的庇佑。”
雍熙帝微微颔首,正打算越过她步下台阶离开,意外陡生。
数支暗箭破空而来。
皇帝身后的随从闪身上前,击落暗箭。
与此同时卧佛后涌出十多个蒙面刺客,朝着这边杀过来。
帝王的死士比他们的速度更快,挡在主子面前与刺客厮杀。
姜善脸色发白,前世明明应该是日落后……
她靠在雍熙帝身边,不敢乱动,也没有乱叫乱喊。
皇帝侧眸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动。
皇族死士岂是几个刺客能敌的?
蒙面人很快就被抹杀干净。
姜善心里却毫无一丝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
刺客若是这么容易就被解决掉,为何皇帝会重伤?
她眸光不觉扫到旁边的莲池,瞥到厚大的莲叶下冒出一截竖起的细竹竿。
她瞳孔微缩,“圣上小心!”
在她开口的时候,刺客已经破水而出,暗器朝着帝王急射而来。
姜善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推开了皇帝。
暗器贯穿她的右肩,剧烈的疼痛让她站不住,往地上摔去。
雍熙帝眼疾手快地将小姑娘抱到怀里,手上的佛珠飞射而去,将刺客击飞。
死士赶紧上前去制住那刺客。
失血过多的痛苦让姜善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世的死亡,身子在皇帝怀中颤抖得厉害。
雍熙帝垂眸,沉声道:“撑住,朕会救你的。”
这时,东厂督主容离领着人匆匆赶来。
“圣上您怎么样了……小阿善!?”
姜善看到那位让京城乃至天下皆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来了。
知道再无人能伤到皇帝,心里一松,眼前就阵阵发黑,无法控制地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