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走向停车场时,沈驰野快步越过宁婉,提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他俯身仔细帮她调整好座椅角度,转身同她解释,“这样,你坐久了才不会累。”
这份熟悉的体贴,让宁婉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令她甘心情愿与他私奔的少年。
他会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为她隔开人潮,会在人来人往的大学教室为她屈膝系鞋带。
会每天送饭到她宿舍楼下,冬天他甚至会把早餐放在怀里暖着。
宁婉下楼时他经常冻得耳朵发红、手指冰凉,食物却还是暖的。
就是这些让她感动过的瞬间,在爸妈得知他家庭情况并表示强烈反对时,也未曾动摇她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
“他对我很好,我们一定会幸福的,爸爸、妈妈。”
宁婉脸上的巴掌印和眼泪混在一块,仍自信放出豪言。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了家。
那年她十九岁,沈驰野二十一岁。
他们前途未卜,但她义无反顾。
一阵冷风刮过,吹散了回忆。
宁婉垂下眼帘,顺着他开门的动作默默坐进车里。
“谢谢。”
沈驰野动作一顿,像是没料到她会道谢。
在车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坐上驾驶位。
恰好在此时,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手机屏幕,林念念穿着婚纱依偎在他身边的照片一张张跃入眼帘。
照片上她一袭洁白婚纱,在漆黑的车厢里尤为醒目。
“想到即将嫁给你,我就开心得睡不着。驰野哥哥,你说这几张婚纱照,该选哪一张放在请柬上比较好呢?”
沈驰野没有回复,反而下意识地看向宁婉,眼中掠过一抹心虚。
他大概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崩溃、情绪失控,可宁婉并没有。
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让他很意外。
“宁婉。”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莫名的烦躁,“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怔住,随即扯了扯嘴角,“有吗?”
或许,只是过了时候。
她的撕心裂肺,她的崩溃大哭,都早已在过去的两年里被消耗殆尽。
从目睹他和林念念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她的世界就彻底陷入黑暗了。
她哭过、闹过,卑微地挽留过。
她对沈驰野哭诉往日种种,试图用八年相濡以沫的情分拽住他,把两人拉回到过去。
可宁婉不知道,感情一旦变质,过往所有的甜蜜都会变成沉重的枷锁。
她的泣不成声只会让他眼里的不耐和厌烦,更深几分。
在他的冷处理下,宁婉终于被逼到崩溃。
她杀到公司大闹,砸了他的办公室,像个泼妇一样打骂林念念逼她离开。
她的丑态毕露并没有勾起沈驰野一丝一毫的愧疚与心疼。
反而是林念念无助又委屈的眼泪,让他在新欢和旧爱之间快速做出选择。
她看到她爱了八年的男人,死死将林念念护在身后,冷声质问她,“闹够了没有?”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离婚吧。”
“离婚”二字犹如惊雷,劈得宁婉瘫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目眦欲裂,伸手指向林念念,声音打着颤。
“你做梦!你想甩了我和她在一起,除非我死。”
这样不死不休的狠话,宁婉在那之后还说过很多次。
如今想来字字泣血,却实在可笑。
那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紧紧攥着最后一点破碎的尊严,进行的徒劳反抗。
她用拒绝离婚,作为惩罚他,还有林念念的武器。
可最终被这武器反噬得遍体鳞伤的,也只有她自己。
宁婉被丢在那间曾见证过他们幸福的房子里。
任由过往的美好和残酷的现实在脑海中反复拉扯,饱受折磨。
直到两个月前,她在精神检测报告上看到自己“确诊中度抑郁”的结果。
那几个字如同一记清脆的铃响,提醒着她。
这场漫长而狼狈的退场仪式,该落幕了。
她决定放过沈驰野了,也放过那个一直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着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