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她把新写的信纸对着阳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墨迹已干，没有任何破绽。
这才小心地装进原来的信封。
至于那张真正的录用通知，她折成小块，塞进了内衣的暗袋里。
这是她特意在衬衫里面缝的，谁也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白莲莲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调整好表情，然后从槐树后走出来，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开嗓子喊了起来。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啦！”
清晨的村庄格外安静，这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很快，几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好奇的脑袋。
“莲莲，啥事儿这么高兴？”
隔壁的王大娘端着尿盆出来倒，听见喊声问道。
虽然姐妹俩是双胞胎，但是平时白莲莲穿的衣服颜色比较鲜艳，因此倒是很好辨认出来。
白莲莲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王大娘，我考上啦，陆军长家的中医调理师，我被录用了，我们家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啥？”
王大娘手里的尿盆差点掉地上：“你考上了，那娇娇呢？”
这话问出了周围几个探头村民的心声。
白莲莲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换上遗憾的表情。
“姐姐可能是发挥失常了吧。信上只说我被录用了，没提姐姐。”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直接说白娇娇没考上，又暗示了结果。
“哎哟，这可真是……”
王大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消息很快传遍了小半个村子，等白莲莲走到家门口时，后面已经跟了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真是莲莲考上了？”
“娇娇呢？娇娇不是也去考了吗？”
“信上没说娇娇啊，看来是没考上，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白莲莲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
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喜悦，实则心中狂喜骄傲。
“其实我也没想到能考上，可能是运气好吧，姐姐可能是太紧张了，发挥不好。”
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
村东头的李婶子撇撇嘴，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我就说嘛，读书学习这事儿，不是时间长就行的，当初白家让莲莲读高中，娇娇在家干活，不就是觉得莲莲更聪明吗？你看，莲莲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可现在人家考上了更好的！”
旁边的刘大娘也跟着附和。
“娇娇那孩子是踏实，可有时候太死板了，学医这种事儿，得活学活用，莲莲脑子活络，肯定更合适。”
“唉，娇娇那五年算是白费了，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学了门手艺，将来在村里当个赤脚医生也不错。”
议论声很多，话里话外都在对比这对双胞胎姐妹。
原本被看好的白娇娇，此刻成不开窍的代表，而白莲莲则成了有出息的典范。
白娇娇端着洗衣盆往回走时，远远就听见自家院门口的喧闹声。
“娇娇就是太老实了，学医这种事儿，光会死记硬背可不行。”
“白费了五年功夫，还不如人家莲莲学两年，这找谁说理去？”
白娇娇的动作停了一下，攥紧了洗衣盆的边缘。
在梦里，她也是这样听着这些话回家的。
那时的她自卑，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笨，是不是不适合学医。
那些话很打击她，让她在后来面对病患时，都变得犹豫不决。
可现在不一样了，白娇娇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端着洗衣盆继续往前走。
“娇娇回来了！”
最先看见她的是村西头的刘大娘，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同情有好奇，当然也有幸灾乐祸。
白娇娇在人群中站定，笑道：“大娘们都在呢，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说出来咱们一起高兴一下。”
气氛有点尴尬，李婶子干笑两声，搓着手说：“没啥，就是听说莲莲考上那个护工了，替你妹妹高兴呢。”
“是啊，莲莲真是出息了，你们白家日子要好起来了。”
白娇娇还是在笑，一点也没变。
“那确实该高兴，妹妹能考上是我们全家的喜事，我也是替她开心。”
她话里听不出半点失落，有人按捺不住，故意问道：“娇娇啊，你妹妹都考上了，你呢？信上没提你吗？”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是明晃晃地想看她难堪。
白娇娇抬眼看向说话的王家嫂子。
“我没收到信，应该是没考上吧。妹妹从小就聪明，读书也比我强，她考上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大方坦然，倒让等着看笑话的人有些讪讪。
王家嫂子还想说什么，旁边刘大娘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
白娇娇不再多言，对众人点点头说：“我先回家把衣服晾上，大娘们慢聊。”
说完，她端着洗衣盆进门了。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低声的议论。
“娇娇这性子也太软了。”
“要是我，学了五年没考上，妹妹两年就考上了，我得难受死，她倒是想得开。”
白娇娇推开自家院门时，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意。
想得开？不是，她是想明白了。
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置气，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意义。
她要做的，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而不是在这里，为几句闲言碎语伤神。
院子里，气氛正热烈。
白莲莲被赵金花拉着，手里挥舞着那封录取通知书，脸上满是兴奋。
“妈，你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录用我白莲莲为陆军长同志的专职中医调理护工，一个月内报到！”
赵金花不识字，但听着女儿念也高兴不已：“真的？真是你？莲莲，你太给妈争气了，你真是厉害。”
白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脸上表情复杂，既高兴小女儿有出息，又困惑大女儿怎么没考上。
“娇娇也考了，怎么信上没提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