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3:23:08

时巧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整个器械室只有屋顶处留着一道小窗。

天色渐黯,她几乎置于昏暗中。

她呼着气,手腕被粗麻绳磨得扑红,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过去了这段时间,她就没停止尝试。

她先是用脚使劲儿地踹身侧的铁签,发出哐当作响的声音试图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力。

无果。

不过也是,这器械室本来就偏,今天下午网球社又是最后一个社团,自然没人来。

接着她尝试用收纳架的凸点磨绳子,但架子层层叠叠,摆满了大球,也不能轻易乱动,不然动一则牵全“球”。

彻底陷入了死路。

蒜鸟,大女子能屈能伸。

也就好在港城属于亚热带,九月份的晚上也还算温暖,要换成在老家京城,她可真就得躺板板了。

她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节省体力,准备就这么将就着睡一晚上。

只要等明天,第一个人打开这器械室。

那个死八婆,给她等着!

她一定要甩个降龙十八掌回去!

他爹的。

咕噜。

肚子又叫了下。

得,现在连生气都没力气了。

呜呜,好想吃炙烤三文鱼寿司……

她突然尖起了耳朵,觉得大地在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闪电彻底劈亮了整个器械室,清晰得时巧连对面有几个毽球都看得一清二楚。

轰隆!

时巧猛地绷紧神经,一瞬间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她哆嗦着唇瓣,紧了紧脑袋,试图挡住至少一只耳朵。

她不怕,她不怕。

区区打雷而已,她可是活踩南方大蟑螂的女人,她才不怕。

时巧紧闭着双眼,不停地默念着助胆的词。

轰隆!

这一霹雳声更响,和直接从头顶炸开似的。

她小小的身子蜷得更紧了,脑袋死死地埋在膝盖间,只能用两条腿稍微捂着点耳窝,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声又一声,时巧咬牙硬抗。

可老天偏和她作对,让那片雷云停在维港大学上空。

她扛着扛着,就忍不住酸了鼻头。

涩感团积在她的鼻尖,不停地敲打她的泪腺。

她想回家了,她的房间就从来听不见这些雷声。

她想妈妈,想林阿姨。

能不能来个谁救救她?

哪怕……是裴景年也好。

门突然被打开,雨声灌入。

时巧颤颤地抬头,还没来得及睁眼头顶就被笼下一件外套。

裴景年心疼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布,紧接着两只手隔着布料轻轻地罩住她的耳朵,替她隔绝了大部分雷声。

男人比她更狼狈,湿发齐齐地捋到脑后,睫毛被雨水冲刷成簇。

墨眸盛着反光的雨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人。

“没事了,时巧。”

“我在。”

时巧一直蓄在眼眶的泪水在看清裴景年的五官后顿如决堤,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裴…裴景年,你来找我了……”

“这个破雷…干嘛打那么大声……”

“我要…我要怕死了……”

她哽咽得不像话,一句话也被切割成不自然的小段。

泪水浸过她脸颊两道红艳的抓痕,生生地刺入裴景年的心底。

他的老婆,他的宝贝。

哭成这样,他也快心疼死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给她耳朵捂得更严实了些。

“哭得满脸都是鼻涕,花猫。”

时巧即便在哭,也不忘了怼回去,“你才是花猫。”

身后,路洲晃着手里的剪刀,轻咳: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情深意切,但能否让小的先为时娘娘松活下手脚?”

时巧戛然而止,这才想起自己还被绑着,但身子还直打抽抽,红着鼻子点点头,乖乖地尽可能侧了下身子。

路洲拿着剪刀,还没下手,身侧视线灼热地落在他手上。

似乎是在说——

“你敢剪到她我就把你剪了。”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闭眼五秒请了个拆弹专家的神上身,才长吁一口气,小心再小心给时巧松了绑。

最后一根绳散开,裴景年沉下身子,隔着衣服将时巧抱了起来。

路洲吆喝着身后姜悠然和沈琛俩电灯泡退场,挥开虚拟的粉红色小泡泡。

哎,什么时候他也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抱抱他家宝宝。

任重而道远。

好一会儿,时巧的情绪才终于缓和下来。

裴景年递给时巧一把伞,“还能打伞吗,时巧?”

她才反应自己现在是被公主抱着,满脸涨红,“你放我下来就行,我…我自己可以走。”

轰隆!

雷声落下,时巧和受惊的小猫一样,吱了一声就条件反射抓住了裴景年的衣领。

但嘴里依旧喃喃着,“真不用,不需要你。”

裴景年脸色黯沉,雨水凝在发丝处成了水珠,一双眸子经过水浸后,澄澈见底。

倒映着哭肿了双眼的她。

“我需要。”

时巧愣住,眨了眨眼。

诶?他说什么?

裴景年耳热,泛粉的耳根藏在黑碎发下,不由分说地把手中的伞塞进时巧怀里,清了清嗓:

“我是说,我需要你打伞。”

“只有一把。”

时巧嘟囔,“你,你放我下来,我也可以勉强和你撑一把伞,而且我……”

男人垂头,并没有撒手的意思,“我抱着你走快一点。”

时巧恶狠狠地瞪着他,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裴景年伸手捏住她还准备叭叭的小嘴。

手动闭麦。

他轻抵着时巧的额头,五官骤然放大。

“祖宗,我说不过你,你让让我。”

【老婆,你打完球出了汗也还没洗澡,等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快点回家,舒舒服服地给你自己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这件事因我而起。】

【求你了,老婆,别推开我。】

时巧眨巴眨巴眼,像是吞了块蜂蜜,不停地搅拌着她温热的心池,甜意丝丝化开,蔓延得彻底。

“算了,你赶紧走。”

她双臂揽过裴景年的脖颈,下巴靠在他的肩膀,故意把两人之间隔着的衣衫往下扯了点。

裴景年浑身湿透,冰人。

还总说她是笨蛋。

她环得更紧了些,试图将自己的体温分给男人一些,结果没得逞就又被严实地包裹住。

“衣服穿好,伞拿好。”声音落在耳畔,念得很慢。

“走了。”

和平时凶巴巴的裴景年完全不一样。

她视线落在他耳根仍残留的血色。

真…挺不一样的。

“裴景年。”

“嗯?”

“谢谢哦。”

她说得特别小声,说完就扭头转到了雨中。

裴景年身形明显紧绷,眉心轻蹙,薄唇几度开合。

“别…谢我。”

“你不该谢我。”

声音颤着。

【不要这么好。】

【你该骂我。】

时巧咽声,没想到裴景年真的这么纠结这件事,她轻轻地拉了下他的衣角。

“虽然说,我确实是因为你遭受了无妄之灾。”

“但是那个啥,你也有在努力挽救我于水火之中嘛。”

时巧内心:就是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哎呀!所以,你,你也别太自责啦!”

“你稍微反省一下就行了。”

“不过下次再发生这种……”

“不会有下次。”裴景年拢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高大的身躯显得是那般佝偻,“不会有。”

【老婆,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