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3:31:17

夜里,他也不走。

他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听着里间荷娘清浅又压抑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心思也活泛起来。

这日午后,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自作聪明地端着一碗参汤,走到荷娘床边。

“奶娘,您好歹用点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侯爷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说着,她竟想伸手去强行扶起荷娘。

荷娘虚弱地推拒,那丫鬟手一“抖”,滚烫的参汤眼看着,就要朝着荷娘的脸上泼去!

“砰!”

一只茶杯从外间飞来,精准地砸在丫鬟的手腕上。

“啊!”

丫鬟惨叫一声,参汤连着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叶听白铁青着脸从外间走进来,眼神冷得像刀。

“拖出去,二十板子,发卖。”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

那丫鬟吓得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出来,就被两个婆子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暖阁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下人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叶听白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圈定了他的领地。

这个女人,只有他能动。

然而,荷娘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她瘦得更快了,衬得她越发娇小可人,惹人怜爱了。

侯爷的心都快碎了。

这天夜里,叶听白又一次端着粥碗坐在她床边,却没再劝她吃。

他只是看着摇篮里睡得不安稳的安哥儿,用一种极其干巴巴的语调,自顾自地开了口。

“今天,他会笑了。”

“……对着灯笼笑的,口水流了我一身。”

“太医说,他长得很好,比别的孩子都重些。”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是在汇报军情。

荷娘背对着他,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叶听白捕捉到了这丝变化,心里竟涌上一股陌生的欣喜。

又过了两日,叶听白从书房抱来一个长长的锦盒。

他将锦盒在荷娘面前打开,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画上只有一片秀丽温婉的江南山水。

青瓦白墙,小桥流水,还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苏田。

荷娘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画卷上,那片熟悉的景色,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的记忆。

叶听白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指,笨拙地点了点画中一座云雾缭绕的小山。

“这里……”

他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你可曾想念?”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荷娘眼角滚落,砸在了画卷上。

叶听白看着那滴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再也克制不住,俯下身,轻轻吻去了她脸颊上另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怜惜。

荷娘浑身一颤,没有躲。

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的脸,眼神复杂。

叶听白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她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那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以为这是她的默许,是她的接纳。

于是,在他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轻轻吻上她的泪。

她的睫毛。

她的眉心。

她的脸颊。

最后,吻上了她的唇。

整个过程,荷娘都静静的承受着他的深情,时不时发出一丝微弱的颤抖。

荷娘太美,也太柔弱。

他太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按上了她那柔软。

瞬间,荷娘的身体僵了一下。

叶听白也感知到了,自己掌心下的她在轻微地颤抖。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他都干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在她冰封的心上,用一幅画,几句笨拙的话,凿开了一道缝。

可转眼间,他又亲手用自己失控的欲望,将那道缝隙彻底砸得粉碎,还筑起了一堵更高的墙。

叶听白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仓皇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书房里,那幅江南山水画散落在地。

荷娘却怔愣住了,没想到,被侵犯的是自己,而害怕的却是他。

或许,这个男人,是真的大从心底在意自己的。

她摇摇头,不敢接受这个假设。

不过,说不动心,是假的。

叶听白烦躁地来回踱步,心口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占有她,却又把她推得更远。

他猛地停住脚步,对着阴影处低吼:“陈默!”

亲卫首领陈默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侯爷。”

“去青州,”叶听白的声音又冷又沉,“查一个人,林小荷。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会哑。”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事,从她出生开始,一件不漏。”

“是。”陈默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暗卫的效率高得可怕。

不过三天,一份用蜜蜡封口的卷宗就送到了叶听白案头。

他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卷宗上没有太多废话,只记录了最关键的事实。

林小荷,并非天生喑哑。

幼时,她曾亲眼目睹继母刘氏,意图谋害卧病在床的亲娘。

事情败露后,刘氏为绝后患,强行给她灌下了一碗毒药。

命是保住了,嗓子却彻底毁了。

卷宗的最后,还附了一句:其父林富贵,全程旁观,未加阻拦。

“啪。”

叶听白手里的狼毫笔,从中折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眸子,却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

他想起了那日,在侯府门前,刘氏那张刻薄的脸,和林富贵那副贪婪的嘴脸。

他还想起了,那个扇在荷娘脸上的巴掌。

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叶听白慢慢地,将那份卷宗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对着门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陈默,派人去庄子上,把林富贵和他那个婆娘‘请’回来。”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不必惊动任何人,直接带去城郊别院。找几个手脚干净的,好好‘伺候’着。”

“是,侯爷。”陈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他早就看那对狗男女不顺眼了。

叶听白又补充了一句:“别弄死了,我要他们活着,清醒地活着。”

当晚,叶听白又去了荷娘那处的暖阁。

他没带任何东西,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荷娘依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叶听白才开了口,吐露自己隐藏多年,无人诉说的心声。

“我大哥……就是安哥儿的爹,原本他才是景诚侯,他是在北疆没的。”

“我亲眼看着他断了气,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照顾好他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

“可我没做到。他走后不到半年,我嫂子就因为思虑过重,难产血崩,也跟着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剖开自己胸膛,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捧出来给人看。

“整个侯府,就剩下我和安哥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