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的脚步顿了一下:“北……北楼啊,”苏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那我们快点去办手续!说不定,我也能被分到北楼,跟你做室友!”她心里却暗暗祈祷,千万别是北楼,她更宁愿每天从其它地方跑过来找林晚晚,哪怕远一点也没关系。
林晚晚乖乖地点头,任由苏芸拉着她往前走。只是在转身离开食堂门口的瞬间,她又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掠向那栋灰暗的宿舍楼。风似乎又大了些,吹得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汇聚成模糊的声浪,隐隐约约,飘向北楼洞开的门户。
一个小时后,北面宿舍楼的入口处,光线像是被什么过滤了一层,明明外面是明亮的午后,楼内却显得格外晦暗。宿舍在三楼,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紧闭,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在回响。灯是声控的,光线昏黄,偶尔闪烁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苏芸总觉得走廊尽头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在无声地注视着她们,她不由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林晚晚身后。
推开307室的门(三楼东侧第三间),一股更明显的、混合着新刷油漆味的陈旧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倒是宽敞,四张上床下桌靠墙摆放,窗户朝东,此刻有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窗户玻璃似乎有些模糊,外面的景色看起来朦朦胧胧。
“我们真的分到一起了!”苏芸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强打精神,把行李放到靠窗的一张床铺上。她本该为这难得的巧合感到兴奋,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房间的各个角落。墙壁看起来是新粉刷过的,白得有些刺眼,但在靠近天花板和墙角的一些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难以覆盖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晚晚已经将自己的大箱子拖到了苏芸对面的床铺下。她没有立刻整理,而是站在房间中央,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睛静静地扫视着这个即将属于她的空间,眼神清澈,却又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晚晚……”苏芸忍不住开口,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好像特别安静?”明明窗外隐约能听到远处操场传来的喧哗,但一进入这房间,那些声音就像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晚晚转过头,对她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安静点好呀,适合看书。”她走到窗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略显粗糙的窗台,指尖沾上一点灰尘。“只是有点旧了。”她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苏芸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那模糊的、正好能望见食堂和远处更老旧建筑轮廓的景色,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她想起关于“北面教学楼邪乎”的传言,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升。
林晚晚已经转身开始从那个巨大的箱子里往外拿东西。首先取出的,竟是一个小巧的、手工制作的藤编香插,然后是一小包深褐色的线香。她动作仔细地将香插放在自己书桌的一角,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宁静。
“晚晚,你还带这个呀?”苏芸有些惊讶。
“嗯,”林晚晚轻声应着,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着线香光滑的表面,“习惯了。安神的。”
安神?苏芸看着室友那副纯真无害的模样,再看向那静静躺在藤编小盘里的线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窗外,一片云飘过,遮住了部分阳光,房间内的光影随之暗了一瞬。走廊尽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老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但仔细去听,又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北楼307宿舍在白溪月和方雅到来后,终于填满了人气。白溪月高挑清冷,带着画具箱,话不多;方雅则活泼许多,短发圆脸,好奇地打量着略显陈旧的宿舍环境,还开玩笑说这复古氛围很适合搞艺术创作。四个人互相介绍,整理床铺,暂时冲淡了苏芸心头那点阴霾。林晚晚一直安静地忙着自己的事,偶尔搭话,笑容甜美。
傍晚时分,一个面容严肃、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宿管阿姨敲开了门。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地扫过四个女孩和她们的行李,公式化地交代了不准使用违规电器、保持卫生等条例。
临走前,她脚步顿在门口,回头看向屋内,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还有,记住。晚上十点之后,别在楼道里晃荡。十一点,准时熄灯睡觉。灯,必须关掉。”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房间四个角落扫过,尤其在窗户和卫生间门口多停留了一瞬,没再多解释,转身带上了门,留下四个女孩面面相觑。方雅吐了吐舌头:“这阿姨好严肃啊,规矩真多。”苏芸却心里一紧,那句“必须关掉”在她听来,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