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0:23:01

转眼到了出院的日子。

陈江开车将他们接回家属院。侦察连家属院是一排排红砖平房,屋顶积着厚厚的雪。

吉普车开进大院时,正是午后最清冷的时刻,可车子开过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几户人家。

吉普车停在最西边的那间房前,这是院子里最偏僻的一处,离公用水房和厕所都远,门前有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大院很朴素,地面冻的硬邦邦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墙角堆着白菜,几个妇女手里的活计停了,从水房探出头来张望。

沈乔裹着医院借的军大衣钻出来,手里只提着个蓝布包袱。肥大的军大衣能装下两个她,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手指头。饶是这样,那张漂亮白净的小脸往院门口一站,还是瞬间吸引了窥探这边的目光。

“快看,那是陆连长的媳妇吗?啧啧,看着不像乡下人,皮子白的跟雪似的。”

“不是吧,听我家老赵说。陆连长住院是啥妹妹照顾来着。”

“没听说他有妹妹啊?该不会是......那个吧?”压低的笑声。

“嘘,人出来了。”

陆屹扬拄着拐杖下车,扫了一眼那些张望的目光,对陈江说:“去后勤领套被褥,再要个煤炉子,三十斤煤。”

“是”陈江小跑着去了。

“呦,陆连长回来啦!”一个四十来岁,脸盘圆润的妇女最先凑过来,围裙在手上擦着水,眼睛上上下下把沈乔扫了好几遍,“这是您家妹妹?长得可真俊。”

陆屹扬淡淡“嗯”了声掏出钥匙开门:“张嫂。”

不知道为啥,看到女人上下打量的眼神,沈乔非常不喜欢,于是冲她了笑了笑就算是打了招呼,并没有接话,垂下眼跟着陆屹扬走进那间屋。

屋子很小,一眼望到底。沈乔站定,细细打量。

外间约摸十多平米,一张掉漆的三屉桌靠墙放着,两把方凳,一把还用铁丝缠绕。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盖着灰。

左侧里间门关着看不到情况,右边的门虚掩着,沈乔瞥见里面更简单

一张军绿色铁架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桌面干净的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摞文件。文件摆放的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

“这屋以前堆杂物,简单收拾过。你住这间”陆屹扬手指着左侧里间,“缺什么跟我说。”

沈乔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点酸楚又涌上来。她真的有点想哭啊。

她好想她那用心布置的闺阁,想她香软的丝绸被褥,想那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那副眼圈红红,茫然无助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心里难过着,嘴里却还是表达了感谢:“挺好的......谢谢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的又轻又软,陆屹扬动作顿了顿,像是还未适应这个称呼,没应声,只对赶来的陈江吩咐:“炉子放墙角,烟囱接好。”

张嫂还没走,把在门框上看,她可不相信这是陆连长的妹妹,堂妹王春丽说的没错,这丫头一股子狐媚劲,跟陆连长长的没一点像的地方。

她得再确认下,于是继续嗓门洪亮的喊道:“妹子是陆连长的亲戚?怎么之前没见过?”

陆屹扬还未开口,陈江一边支煤炉一边接话:“这是陆连长妹妹,刚从老家接来的。”

原来真是妹妹,听了这话,几个原本还在好奇打量的军嫂,霎时都围了过来,热络的跟沈乔打招呼。

“妹妹叫啥名儿?多大了?”

“可怜见的,肯定是路上冻着了”一个瘦高个的妇女说“我家有姜,一会儿熬点姜汤送来。”

“我这有红糖”另一个年轻些的也接话。

张嫂却眼珠子一转,笑的格外热情:“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旁边就是我家,有事大妹子喊一声就行,走,嫂子带你去认认门儿。”说着竟是要伸手来拉沈乔,手指就要碰到她胳膊。

陆屹扬侧身挡了一下,搁在两人中间:“改天吧。”

他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张嫂手僵在半空,讪讪缩回去。

“也是也是......那连长您忙,需要啥言语一声。”

陈江麻利地装好煤炉子,试了试:“连长,通了,就是这屋子久不住人,晚上可能冷,得多添煤。”

“知道了,你去吧。”

许是陈江的那句“这是陆连长的妹妹”起了某些作用,陈江和后勤战士离开后,围观的人却没散,几个军嫂站在不远处,开始商量,

“晚上给送点菜吧,姑娘刚来肯定没开火。”

“我那有萝卜,爽口”

“陆连长受伤,正好一块儿照顾了......”

张嫂听着这些酸道:“陆连长老家不是京市的吗?,这姑娘口音不像啊。指不定什么人呢,你们呀小心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也不顾众人反应扭着腰走了。

张嫂回到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他男人张排长正蹲在地上修铁锹,抬头问:“真是妹妹?”

“妹妹?”张嫂冷笑,“你见过哪个兄妹那么客气的?再说了,陆屹扬家什么背景?京市的高干,突然从哪儿冒出个乡下妹妹?”

“那你的意思......”

“我堂妹那得赶紧递个信儿,她不是心心念念想嫁进陆家吗?这凭空多个‘妹妹’,谁知道有什么变数。”

“你可别瞎掺和。”张排长皱眉。“陆连长的事儿你也敢管?”

“我不掺和?”张嫂瞪眼,“你也不想想,要是春丽真能嫁给陆连长,咱们不也跟着沾光?”

想到自己这位子有机会动一动,张排长没再反对。

于此同时,吴嫂家也在议论。

吴嫂就是那个给姜汤的瘦高妇女,她男人是连里的营长。

“我看那姑娘怪可怜的,怯生生的。”

吴营长在看书,头也不抬:“陆连长既然认了,咱们就当妹妹待,你多照应点,别让人欺负了去。”

“谁敢欺负啊?”吴嫂笑,“你是没看见,陆连长护得跟什么似的,老张媳妇想碰一下都不让。”

“张翠花?”吴营长放下书,皱眉,“她又想干什么?”

“还不是为她那堂妹,要我说,感情的事儿勉强不来,陆连长明显没那意思。”

“你心里有数就行。”吴营长重新拿起书,“对了,回头从咱家拿床毯子过去,那屋里肯定冷。”

“知道了。”

而此刻的当事人,正坐在冰冷的木床板上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