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中午。
沈乔提着个崭新的双层铝饭盒，踩着还没化净的雪，径直走进了营区大门。
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蓝色列宁装，掐了腰身，衬得身段玲珑。头发简单在后面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门口的哨兵不认识她，只见得一个唇红齿白，纤柳细腰娇滴滴的美人袅袅而来，小哨兵看呆了，愣愣地盯着沈乔，还是听到“陆屹扬”三个字才猛然回神。
意识到失态，小哨兵顿时臊红了脸，赶忙问：“同志，你找陆连长？”
“对，我是他妹妹，来给他送饭。”
听到是陆连长的妹妹，小哨兵赶忙登记放行。
正值中午，有提早结束训练的战士正前往食堂，路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都忍不住瞧上一眼。直到走过，众人才附耳低语，正好有见过沈乔的后勤兵才道明她的身份
“陆连长的妹妹？不能吧，我跟连长一起调过来，从没听说他有什么妹妹呢。”
“那是你消息不灵通，之前说是妹妹走失才被连长找回来的。”
“真的？不愧是兄妹，都这么俊。”
一路上不断有目光粘在她身上，还有人低声吹口哨——立刻被旁边的老兵拍了一巴掌。
沈乔目不斜视，对那些投射过来的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她从小习惯了被人注视，何时怯过场？
一个新兵蛋子胆子大，笑嘻嘻地凑过来：“同志，找我们连长？”
沈乔点头“嗯，我给哥哥送饭。”
“陆连长在那边呢，”新兵热情地指方向，眼睛忍不住往他脸上瞟，“我带你去？”
“不用了，谢谢。”沈乔礼貌拒绝，往陆屹扬那边走。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战士们正在进行春节前的最后一次高强度对抗训练。
陆屹扬没有参与对抗，沈乔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穿着常服，站在场地边缘，正跟几个排长说着什么。
直到场上的对抗告一段落，短暂休息。战士们三三两两散开，沈乔才径直走到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声音不大，在一片粗粝的吼声和口令声里，像颗小石子投入水面。
陆屹扬还是听到了，立刻转过头来，不知道情况的几个军官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几个年轻些的排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又赶紧收敛，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泥浆的衣领。
陆屹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手里的饭盒。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今天小年呀。”沈乔把饭盒提起来一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我跟吴嫂学了一早上，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吴嫂说我拌馅拌的可香了，我特意带来跟哥哥一起吃。”
她往前递了递，“还热着呢，哥哥趁热吃？”说完微微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他，眼波楚楚闪动，等待他的回应。
陆屹扬注意到，周围那些半大小子们的目光，像粘稠的糖浆，一直黏在她身上，心里突然没由来地一阵烦躁，本来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更加阴沉。
站在他身边的二排长，莫名觉得周遭气温低了好几度。
“咳，”二排长清了清嗓子，“连长，您跟妹妹去办公室吃，这儿我们盯着。”
陆屹扬沉默两秒，伸手接过饭盒，对沈乔道：“先去办公室等我。”
沈乔听话地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而去。
训练场上，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直到消失。
陆屹扬站在原地，看了一圈，“下午的训练计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硬，“调整一下。增加五公里负重越野。”
二排长一愣：“连长，今天是小年，而且刚结束高强度对抗......”
“执行命令。”陆屹扬打断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排长看着连长的背影，又看看前面办公室的方向，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果然连长对自己的妹子疼爱的紧，他挠挠头，转身对还傻站着的兵们吼：“都听见没？下午加练五公里负重越野，现在，原地休息十分钟。”
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
陆屹扬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不大，整洁的近乎刻板。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图。
陆屹扬进来时，沈乔正坐在椅子上晃动着一条腿，似是等的有些不耐烦。
直到听到开门声看到他，才连忙站起来招呼：“哥哥快些，饺子要凉了”说着便将食盒打开推到陆屹扬面前。
热气混合着面食和肉馅的香味瞬间溢满小小的办公室。只见上层是白白胖胖的饺子，虽然大小不太均匀，但整体看着居然不错。下层小格子里，一边是醋，一边是仔细剁碎的蒜泥。
“尝尝！”沈乔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期待。
陆屹扬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咸淡适宜，比他预想的好吃很多。
“怎么样？”沈乔迫不及待地问，身子微微前倾。
“不错。”陆屹扬评价，言简意赅，但语气是肯定的。
沈乔立刻笑开了，眉眼弯弯，那点小得意再也藏不住：“是吧？吴嫂都夸我手巧。”此刻得了陆屹扬的肯定，那点属于沈大小姐的，被压抑许久的娇憨和张扬，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像只翘起了尾巴的小猫。
陆屹扬看着她生动的笑脸，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她平时在他面前，多是怯生生的，依赖的，很少露出这样鲜活的神气。
她本该是这样的。
陆屹扬将食盒往前推了推，道：“你也吃。吃完让陈江送你回去。晚上我带你出去。”
年三十街道可是热闹的很，听到陆屹扬说要带她出去，沈乔眼睛一亮，太好了，来了这么久，还没能好好逛逛，她已经等不及了。
于是陆屹扬刚吃完，沈乔就急不可耐的收拾好饭盒告别：“哥哥，不用陈江送我，我认路的，我先走了，等你回家。”
她说着，拉开门出去了，动作轻快，背影纤细，浅蓝色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过。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饺子的香气还弥漫在空气里，陆屹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了的座位上，脑海里回荡着女孩的声音：
“等你回家”
他感觉自己的心头微微发胀，他大概是真的病了，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认为任何不可控的情绪都是因为训练少无处发泄导致的。
于是下午的拉练，变成陆连长亲自带队。
更加响亮的哀嚎声再次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