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的议论声贴着窗棂钻进来，扎得玉软软浑身发抖。
玉软软红着眼抓着素白的孝衣，眼泪掉得更凶了。
眼泪原是一颗一颗往下坠的，此刻却成了串，无声无息地浸湿了胸前一片麻布。
膝盖的刺痛还在蔓延，玉软软却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
小姑娘只能将脸埋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臂弯里，哭的身子微微耸动。
完了。
若是被人发现她在新帝的寝殿，别说什么“克夫不祥”的罪名……
单是“秽乱宫闱”这一条，就能让她被拖去凌迟处死。
连带着整个玉家都要被株连。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宫女撩开帘子的窸窣声响。
“不……不要啊。”
“呜呜呜……陛下。”
玉软软吓得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裴谦和的怀里，假装自己已经晕厥了过去。
裴谦和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脊背，低沉的轻笑逸出唇角。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裴谦和的力道依旧带着几分强势，却稳稳托住了玉软软摇摇欲坠的身子。
玉软软惊得瞪大了眼睛，她忘了哭，只能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他将她从龙榻上拽起来，打横抱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玉软软的鼻尖蹭到他玄色寝衣上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竟奇异地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一瞬。
她蜷在君王怀里，声线软得发颤。
“陛下……”
带着哭腔的呢喃，就这样从玉软软红艳艳的唇间飘出。
裴谦和却是没理她。
男人抱着她转身，大步走向内殿的一处拔步床。
锦帐被他随手一撩，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将两人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守在外头的太监总管李德全，他弓着腰，声音尖细又恭敬：“陛下，时辰不早了，百官都在太和殿候着，等着您……”
话没说完，就被裴谦和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
李德全打了个寒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殿外的宫女也跟着进来了，手里端着洗漱的水盆。
看到内殿紧闭的锦帐，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女子呜咽声。
宫女吓得手一抖，水盆险些摔在地上。
“陛下……”
宫女的声音都在发颤，“奴才……奴才是来伺候您梳洗的。”
锦帐内，裴谦和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出来。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得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李德全连忙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李德全自己也弓着腰往后退。
他嘴里还不停念叨：“……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直到殿门被重新关上，殿内恢复了寂静，锦帐里的玉软软才敢抬起头。
她看着裴谦和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方才的玩味，只剩下一片沉郁。
“母妃，声音怎么这么会发嗲？”
“想来迷晕朕对不对，嗯？”
裴谦和的身体好烫，散发着诱人的暖意。
玉软软的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缠缠绵绵的。
她嗫嚅着，方才一哭现在小脸都烫烫的。
玉软软脑袋哭的晕乎乎的，即使泪眼朦胧地这样抬头看着裴谦和，也不知道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陛下……您放我下来吧。”
裴谦和没放，反而抱着她坐得更稳了些。
裴谦和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来的好闻，玉软软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被催眠了。
他的指尖划过她泛红的眼角，擦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啧了一声。
“……叫的乖死了。”
“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挑眉问。
玉软软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但是又赶紧摇了摇头。
最后，小姑娘还是委屈地红了眼：
“妾身害怕……妾身不想死。”
她不怕死，却怕那千刀万剐的凌迟。
她更怕的……是这把火烧到家人身上。
在这样子的处境里，玉软软只剩一个卑微的念想，活着。
她必须活着。
裴谦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他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看见小小的玉软软蹲在地上，对着一只受伤的兔子偷偷抹眼泪。
那时她也是这样。
眉眼软糯，哭起来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裴谦和的声音放柔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母妃好笨。”
裴谦和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轻笑一声，似乎是看着她哭心情很好。
玉软软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她不懂，明明她是“克死先帝”的不祥之人，明明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母妃”……
明明，她连他此时为什么对她笑也不明白。
他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戏谑：
“你是朕的‘母妃’，朕不护着你，护着谁？”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朝臣的争执声。
“李总管！陛下呢？”
“……快让我们进去！那玉氏妖女克死先帝，必须立刻赐死，以平民愤！”
是丞相李嵩的声音，苍老，并且十分地尖锐。
李嵩的话听得玉软软怕的环紧了裴谦和的腰。
外面又有几个大臣附和：“丞相说得对，此女留不得！”
“……陛下，您可不能被妖女迷惑啊！”
玉软软扬起小脸对着裴谦和无助地呜咽着，就这样用凉凉的眼泪去蹭他。
裴谦和的眸子暗了暗，犬齿发痒。
李嵩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
他更是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早就视玉软软为眼中钉，如今抓住这个机会，定然不会放过她。
裴谦和抱着玉软软，起身，大步走向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