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看着那勺近在咫尺的鸡汤,心里委屈得要命。
这算什么答应?这明明就是画大饼嘛!
要是她笨手笨脚地把墨磨撒了,或者是泡的茶不合他口味,那绿萼是不是就永远回不来了?
可是……
鼻尖萦绕的那股浓郁鲜香实在是太霸道了。
那是熬足了火候的老母鸡汤,加了红枣和枸杞,撇去了多余的油腥,只剩下最精华的鲜甜。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她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发出一阵羞耻的鸣叫。
谢昭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喝不喝?”
他又问了一遍,勺子往前递了递,“再不喝就凉了。凉了会有腥味,到时候你又要吐。”
听到吐字,明卿本能地皱眉。她真的不想再吐了,那种五脏六腑都要被呕出来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我喝……”
她乖乖张开嘴。
鸡汤温热,鲜香醇厚,顺着喉管滑入胃袋,瞬间抚平了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明卿眼睛微微瞪大,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好喝!
真的好喝!
也许是因为饿极了,明卿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迫不及待地咽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谢昭野手里的碗。
“……谢昭野,我还要喝。”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汤渍,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谢昭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抹水润的唇色上停留了片刻,才克制地移开视线。
“急什么。”
他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勺接一勺,动作虽谈不上温柔,却极其稳当,没洒出来半点。
明卿这会儿也不矫情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碗参鸡汤见底,苍白如纸的小脸也重新染上血色。
胃里的痉挛全然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饱腹感。明卿眼巴巴地瞅着空碗,意犹未尽。
“我还想吃肉。”
她得寸进尺,全然忘了半个时辰前自己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碗里只有汤,没有肉。我想吃鸡腿,要炖得烂烂的那种,一抿就脱骨的……”
“明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谢昭野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凉薄。
“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要朕再着人去御膳房给你传一桌满汉全席?”
明卿瑟缩了一下。
她听得出谢昭野是在嘲讽她,但他手指穿过发丝带来的触感又让她有些许恍惚的安心。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手指却悄悄拽住了谢昭野的袖口,不肯松开。
“太医都说了我是饿的。既然要养着,光喝汤怎么行?”
谢昭野冷冷地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却没再推开她,“太医也说了,现在的你,虚不受补。这一两日只能喝粥饮汤。”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细嫩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想吃肉,就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在御前伺候好了,朕自然会赏你。”
“那你说话算话。”
明卿立刻顺杆往上爬,“首先,以后不能再给我吃那种清粥冷菜了。我又不是兔子,我也不是和尚,我要吃肉。”
她抬眸觑着谢昭野的脸色,见他没发火,便继续壮着胆子提要求。
“每顿饭,必须要有荤有素,还得有一碗热汤。早膳要有水晶虾饺、蟹粉酥,午膳要有红烧肉、还要松鼠鳜鱼……
反正什么好吃来什么。晚膳也要精致些,不能拿剩饭糊弄我。”
“还有吗?”谢昭野淡淡问道。
明卿见他居然没反驳,心中大喜:
“还有衣食住行,都要和从前一样!我要穿云锦,要是没有云锦,蜀锦也凑合。
还有睡觉的枕头,要填了决明子和干花的,太硬了我睡不着……”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全是些衣食住行上的细枝末节。
谢昭野耐心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完了?”
明卿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暂时……就这些吧。”
“好。”
谢昭野答应得痛快,反倒让明卿愣住了。
“都、都答应?”她有些不敢置信。
“朕难道还养不起你这么个骄奢淫逸的废物?”
谢昭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明卿自动忽略了那些不中听的话,高兴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然而下一刻,谢昭野的话锋一转,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不过,既然你要吃好的穿好的,那就得付出代价。等你这身子养好了,就给朕滚到御前去伺候。听见了吗?”
……
接下来的几日,养心殿的伙食果然依言改善了。
虽说碍于医嘱,仍是以清淡流食为主,但好歹不是冷粥冷饭了。
早膳是熬得软糯开花的百合莲子粥,午膳有清蒸的鲈鱼羹,晚膳则是各式各样的滋补汤品。
明卿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
有了吃的,她也就不闹了,每日除了睡就是吃,乖觉得不得了。
短短七日,她原本瘦得下巴尖削的小脸硬是被养出了一圈软肉,肌肤更是被滋养得白里透红,如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这日清晨,明卿正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忽然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被子。
“别闹……再睡会儿……”
她嘟囔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锦被。
凉意袭来,明卿惊叫一声坐起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嘴角下撇、面容严肃的掌事女官站在面前。
“你是谁?你干嘛呀……”她揉着眼睛,语气里满是被吵醒的起床气。
“陛下有旨,明姑娘身体既已大安,即刻起去御书房当差。”
女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托盘。
“我是宫中的教习女官。从今往后,由我教导你御前伺候的规矩。”
“什么?”
明卿瞬间清醒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现在?可是天还没亮啊!”
“陛下已经在早朝了。”
女官严肃道:“做奴才的,哪有比主子起得晚的道理?赶紧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