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的瑜伽课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
温可颂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瑜伽服,盘腿坐在教室中间的垫子上,微微喘息着,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夏晴身穿蓝色的瑜伽服,手里拿着两杯刚点的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喏,热美式。”
“谢谢。”
温可颂接过来,杯壁温热,抿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夏晴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坐下:“我这人向来谁也不服,就服你,跟你家沈大队长。”
温可颂捧着咖啡,疑惑:“我们怎么了?”
“还怎么了?”夏晴喝了一口咖啡,“结婚一年了诶!你们俩居然还能相敬如宾到这个地步?沈彧年他是清心寡欲?还是禁欲佛子啊?”
温可颂声音平平的解释:“我们都分房睡的,再说,他工作那么忙,经常不着家.....”
“工作忙他也是个男人啊!”夏晴打断她,语气夸张,“基本的生理需求总该有吧?”
提及这个,温可颂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可能......他就是对我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吧。”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都涩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沈彧年一点都没那方面的心思,她怎么好意思提?
他们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责任上,似乎也从未给欲望和亲密留出过位置。
他对她,是对一个需要妥善安置的责任,而不是一个具有吸引力的女人。
夏晴叹了口气:“可颂啊,那你这婚结的,到底图什么呀?就为了合法同居,然后当室友?不对,室友都没你们这么客气!”
温可颂又喝了一口咖啡,图什么?
大概只是因为这些年在沈家待习惯了。
习惯了郑秋荣妈妈给她的那种安稳和庇护,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
郑秋荣妈妈不在了,那房子好像突然变得空旷冰冷,她想要抓住点什么,而沈彧年,是这座房子里剩下的、唯一的、与她有联系的人。
结婚,像是把那座房子的钥匙,交到了他手里。
至于房子里有没有温度,似乎不是她能奢求的。
她也不该那么贪心。
“就这样过吧。”她轻声说,“也挺好的。”
夏晴看着她这副温吞水似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咖啡杯放下,凑到温可颂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哎,说正经的,昨天那事,你后来问了没?就那个女孩?”
温可颂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梵文挂画上,声音很轻:“没有,我问不出口。”
“我的天.....”夏晴夸张地往后一仰,抬手扶额,“我是真服了你温可颂,这有什么问不出口的?你是他老婆!合法的!”
“我们之间还没有那么亲密,贸然去问,我怕他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不信任他。而且,万一真的是同事,岂不是很尴尬?”
夏晴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无语,干脆往后一躺,呈大字形摊在瑜伽垫上,望着高高的天花板:“行行行,我真服你,你这忍者神龟的功力,修炼到家了。”
温可颂没说话,也顺着躺了下来。
瑜伽教室的地板有地暖,透过垫子传来融融暖意,很舒服。
她看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灯带,思绪有点飘。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我和沈彧年结婚时,我对他承诺,如果他哪天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可以退出,不会纠缠他。”
夏晴摇头:“你牛逼!老公也能让?”
温可颂被她逗得浅浅笑了一下:“不是让。”
她纠正,“我跟你说过的,他跟我结婚,是因为他妈妈的遗愿,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和我结婚,已经对他很不公平了。如果哪天他想开始新的生活,我没道理再绑着他。”
夏晴听了,沉默了几秒,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可颂,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家那个冰块,他那性格,是别人能威胁得了、强迫得了的吗?”
夏晴侧过身,用手支起脑袋,看着她,“你婆婆的遗愿是重要,但以我对沈彧年那种人的了解,当然,我也就见过他几面,我觉得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哪怕是亲妈的遗愿,就放弃自己原则的人。”
她想了想,继续描述:“他像是那种......如果真有人逼他做他极其不愿意的事,他能转头跟人掀桌子、甚至同归于尽都干得出来的那种硬茬子。当然,我这也是打个比方。”
温可颂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是说那个意思!”夏晴强调,“我是觉得,如果他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娶你,就算是你婆婆的遗愿,他也可以用别的方式照顾你一辈子,比如当兄妹,比如给你足够的钱和保障,何必非得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婚姻?这代价对他那种人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闻言,温可颂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所以啊,你说,他会不会......其实也一直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只是他自己不说,或者他根本不知道?”
“不可能。”温可颂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语气肯定,“他看我的眼神,我分得清,是疏离,是冷淡,是责任,但......绝对没有喜欢。”
沈彧年看她时,太清醒,太冷静了。
有时候她都怀疑,他看嫌疑人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吗?”夏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呢?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温可颂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光点,心跳有些乱。
喜欢吗?
她不知道。
依赖是有的,习惯是有的,甚至某些时候,只要看到他,心里就会泛起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就连晚上做噩梦,看到他出现的那刻,她的心突然就安了。
但那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她分不清。
她的人生,在十五岁之后,好像就失去了正常感知和表达喜欢这种情绪的能力。
夏晴看她沉默,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她突然贼兮兮地笑起来,凑到温可颂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可颂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突然坐起身:“这样.....不好吧?万一他生气了.....你没见过他生气,他生气的时候......比平时还冷,可吓人了。”
沈彧年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就是生气,也不会和你争的面红耳赤,暴跳如雷,他只是看你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曾经见过他在家里打电话生气的样子,那天后来,她一句话没敢说。
夏晴也跟着坐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事都是人做出来的,这爱啊.....也是做出来的。”
她朝温可颂挑了挑眉,“你试试,就知道是不行?还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