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可颂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如实回答:“古医生给我做心理疏导快两年了,算是比较熟悉了吧。他是一位很负责、也很专业的医生。”
“两年......我记得之前的医生不是一位姓赵的医生吗?”
“赵医生一年半前跳槽去私立医院了。”她解释,“但我不想换医院,那里的环境和流程我都习惯了。后来偶然挂了古医生的号,他是两年前从国外深造回来的,听说师从很厉害的导师,专攻方向也正好对口。事实证明,他确实很专业,也很耐心。”
沈彧年静静听着,没再追问。
他拿起汤勺,给她碗里添了些汤,然后才不经意般问道:“后天复诊?”
“嗯。”她接过汤碗,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示意她:“趁热喝。”
温可颂低头喝汤,温热鲜美的汤汁滑入胃里,很舒服。
吃完饭,沈彧年结账,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温可颂下意识地缩了缩。
沈彧年走在她外侧半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部分风,但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那种既亲近又疏离的、礼貌性的距离。
车子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温可颂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彧年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温可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
片刻,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沈彧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打破了沉默:“后天几点复诊?”
闻言,温可颂回头看他,他依旧看着前方的道路,看似就是突然想起来随意一问。
她又转头看向窗外:“下午三点。”
“嗯。”沈彧年也只是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又开了一段,沈彧年再次开口:“市中心附近那家?”
“嗯。”她答。
“自己过去?”他问。
“嗯。”
以前郑秋荣妈妈在的时候,都是她陪她去。
后来郑秋荣妈妈不在了,和沈彧年结了婚,但他工作那么忙,她必须习惯独立,都是自己去。
沈彧年沉默几秒,忽然说:“那天下午我正好在附近分局有个案情通报会。”
温可颂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结束时间大概在三点之前,会议地点离医院不远,我开完会......过去陪你。”
温可颂摇头:“不、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不麻烦,顺路。”
顺路。
原来只是顺路。
她还以为......
果然,是她多想了。
她抿了抿唇,片刻,看着他:“如果你只是顺路的话,那还是我自己去吧。”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我怕自己会太依赖,一旦有了依赖,又突然没有了......那种感觉,比一开始就一个人去面对,还要难过得多。”
她曾经依赖妈妈,妈妈离开后,郑秋荣妈妈就是她的光,把她当成了最后的港湾。
可郑秋荣妈妈也走了,她的世界几乎再次崩塌。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独立,不再轻易把重心放在任何人身上,尤其是......眼前这个总是让她捉摸不透、若即若离的男人。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彧年没有说话。
他望着前方的道路,仿佛在消化她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恐惧和脆弱。
他没有说话,温可颂也觉得有些突兀和尴尬,手指绞在一起。
她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然而,沈彧年却突然说:“以前,你有我妈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后,我会尽量陪你一起去。”
“不会让你一个人。”
闻言,温可颂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瞬间涌起一种酸涩和悸动。
她转头看着他,他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冷峻。
可刚才那句话,却像是带着温度,穿透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不久,车子驶入小区,停在了他们那栋楼的楼下。
熄了火,沈彧年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她:“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旁边公园走走?刚吃完饭,消消食。”
温可颂还沉浸在他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冲击里,闻言,愣愣点头:“好。”
小区旁边的临湖公园,这两年开发得很好,环境清幽,设施完善。
到了晚上,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喜欢来这里散步、慢跑。
秋夜的空气微凉,公园里路灯柔和,湖岸蜿蜒,照亮了铺着彩色步道的小径。
两人并肩走进公园,三三两两的人群或快或慢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也有结伴而行的老人。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脚下是柔软的塑胶步道,耳边能听到隐约的虫鸣,和远处正在游乐区玩耍的儿童嬉笑声。
湖面在月光和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对岸高楼的光影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晚风拂过,扑面而来湖水的微腥和桂花的残香。
这种并肩而行,沉浸在夜色中的感觉,对温可颂来说是陌生又熟悉的。
熟悉的是郑秋荣妈妈还在的时候,吃完饭,她们会在家附近走一走。
陌生的是,身旁的人是沈彧年。
走了一段,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看着平静的湖面,忽然轻声开口:“这里.......开发的真好。”
“嗯。”沈彧年只是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一段路灯光线比较暗,两旁树木茂密,投下大片交织的树影,把步道衬得有些幽深。
他们刚走进那片昏暗,温可颂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下,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紧紧抱在一起亲吻,动作投入,完全无视了周遭。
她脸一热,立刻低下头,脚步加快,只想赶紧绕过这段路。
沈彧年也看见了,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对情侣,还多停留了几秒,随即跟上她的步伐,走在她身侧。
走出那片树影,光线重新明亮起来。
湖边清风徐来,吹散了些许刚才的尴尬。
两人继续安静地走着,步调渐渐一致。
沈彧年微微侧目,视线落在温可颂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离他的手很近,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抬起,牵住那只手。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手背时——
“汪!汪汪!”
一道棕黄色的影子忽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直扑向温可颂的小腿,兴奋的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