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北看着她那副既委屈又期待的小模样,心里最硬的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梗着脖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声音很轻,但苏软软听见了。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保证,立刻又剥了一颗奶糖,塞进嘴里。
左边腮帮子鼓鼓的,右边腮帮子也鼓鼓的。
像一只正在过冬,拼命往颊囊里塞粮食的小仓鼠。
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嘴巴却已经满足地咀嚼了起来。
那副样子,又可怜,又可爱,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陆战北就这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吃。
看着她把那一小堆糖,一颗一颗地,全都塞进了嘴里,直到两边腮帮子都撑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了。
他心里的那股暴躁和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的满足感。
好像只要看着她吃东西,看着她不再哭,他就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苏软软大概是真的喜欢吃甜的,也可能是哭得太累,消耗了太多体力。
她嚼着满嘴的糖,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床头,就这么睡着了。
睡梦中,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陆战北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遥远的说话声。
病房里,只剩下苏软软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陆战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只有他巴掌大的睡颜,看着她眼下那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留下的淡淡青影,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那个叫孙明勇的畜生。
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家的钱,让她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
而他自己,却要风光体面地娶厂长的女儿,当领导的女婿,走上人生巅峰。
凭什么?
陆战北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坏人。
战场上,他杀过的敌人不计其数。
部队里,他惩治过的兵痞流氓也有一大堆。
但他从来没见过像孙明勇这样,坏得如此纯粹,如此心安理得的孬种!
他把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小姑娘,当成上位的垫脚石,榨干了所有价值,就弃如敝履。
这种人,甚至不配称之为人。
他配不上她。
陆战北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苏软软那张安静的睡脸上。
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像一张白纸。
虽然娇气了点,爱哭了点,但她的心是好的,是善良的。
她会因为别人的一点点善意而满足,会因为一颗糖而破涕为笑。
这样的一个宝贝疙瘩,那个姓孙的,凭什么拥有?
他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一个疯狂的,连陆战北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突然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既然那个渣男配不上她……
那……
不如……
不如就让她留下来。
留在他身边。
他来养着她,护着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战北就像被蝎子蛰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震!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他疯了吗?!
他在想什么?!
他比她大了整整十二岁!
而且,他还是个……被医生判定为“绝嗣”的男人。
他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他只会吓到她,只会让她哭。
他连怎么跟她好好说句话都做不到,还妄想把她留在身边?
陆战北猛地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唾弃。
陆战北,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蛋!
趁人之危!
你跟那个姓孙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再看床上的苏软软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他快步走出病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行。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他必须得找点事做,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赶出去!
“小李!”
陆战北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警卫员小李几乎是秒速出现,一个立正站好。
“到!团长,请指示!”
“那个姓孙的,现在在哪?”
陆战北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小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团长说的是谁。
“报告团长!根据食品厂那边传来的消息,孙明勇今天下了班,没回家属院,好像是……去了军区招待所那边!”
“招待所?”陆战北的眉头,狠狠一皱。
“是!”小李连忙解释道,“他好像是去打听什么人了!听说是他老家那边来了人,他以为是来给他送钱的,巴巴地就跑过去了!”
送钱?
陆战北冷笑一声。
这个贪得无厌的蠢货。
恐怕到现在,他还以为苏家会源源不断地给他寄钱,好让他在这边站稳脚跟,光宗耀祖。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财神爷”,现在就躺在医院里,被他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
“他打听到什么了?”陆战北问。
小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报告团长!什么都没打听到!我……我提前跟招待所那边打过招呼了!”
“哦?”陆战北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孙明勇去了之后,前台就跟他说,确实有个南方来的小姑娘登记过,但是……但是人已经被保卫处的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