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连长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偷听的战士也都跟着起哄。
“对啊对啊!团长你那不是一个人住着个三居室的大房子吗?空着也是空着!”
“就是!让苏同志一个南方来的小姑娘住招待所,我们也不放心啊!”
“团长,你就发发善心,收留一下呗!我们保证,绝对不出去乱说!”
“这……这不是嫂子还没过门嘛!我们都懂,都懂!”
一声“嫂子”,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陆战北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他一记眼刀扫过去,那几个起哄的兵崽子立刻吓得站直了身体,目不斜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胡说八道什么!”
陆战-北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小姑娘!住到我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像什么话?!”
“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可没人注意到,他那常年不见阳光的耳朵根,已经悄悄地,爬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色。
那连长是个不怕死的,挠了挠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这不是权宜之计嘛……再说了,团长你为人正直,谁还能说闲话不成……”
“滚!”
陆战北一个字,就把那连长吓得倒退三步,再也不敢多嘴了。
王医生在一旁看得直想笑,他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也是关心苏同志。不过陆团长说得对,这事关人家姑娘的名声,确实要慎重。”
“这样吧,”王医生想了想,提议道,“我爱人不是在文工团工作吗?她们宿舍楼那边好像还有空床位,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让苏同志先去那边暂住一段时间。都是女同志,也方便照顾。”
去文工团?
跟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兵住在一起?
陆战北的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苏软软那副胆小怕生的样子。
让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跟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
她能适应吗?
那些女兵,会不会欺负她?
她吃饭怎么办?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
一连串的问题,不受控制地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希望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甚至一想到她要去别的地方,跟别的人住在一起,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抗拒。
“不行。”
陆战北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王医生和周围的人,也都惊讶地看着他。
“为……为什么不行?”王医生不解地问,“文工团那边环境挺好的,离医院也近,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照应……”
陆战北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总不能说“老子不放心”吧?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资格不放心?
他以什么身份,去管人家小姑娘住哪儿?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软软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看着外面这群人。
她刚才在里面,隐约听到了“出院”、“住”之类的字眼。
“叔……叔叔,”她看着陆战北,小声地问,“我……是不是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茫然。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虽然每天都被这个凶巴巴的叔叔盯着吃饭,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这里有对她笑得很温柔的护士姐姐,有给她送鸡蛋羹的慈祥奶奶,有给她塞糖的保洁阿姨……
她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感觉到了被人照顾和保护的滋味。
现在突然要离开,要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她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陆战北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惶恐的眼睛,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去他妈的名声!
去他妈的闲话!
老子救回来的人,凭什么要交给别人去照顾?!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迈开长腿,走到苏软-软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沉声开口。
“收拾东西。”
苏软软愣住了,“啊?”
“我说,收拾东西。”
陆战北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装着她所有家当的小布包,塞到她怀里。
然后,他弯下腰,像之前抱她去厕所那样,轻而易举地,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叔叔!”
苏软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王医生和周围的战士们,全都看傻了。
“陆……陆团长,你这是……?”
陆战北抱着怀里那个轻飘飘的小东西,转过身,黑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边疆的青松,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没地方去。”
“我带她回家。”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石化的人,抱着苏软软,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苏软软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回家?
回……谁的家?
他的家吗?
她被这个念头惊得心头一跳,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男人那线条刚毅的下巴。
“叔叔……我们……我们这是去哪里?”
陆战北低头,对上她那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的杏眼。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认命的语气,回答了她。
“回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