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身披明光铠,腰佩横刀,气息精悍的士兵冲了进来。
为首一名队正,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豪奴,又看向对峙的陆长生和崔七郎。
崔七郎一见金吾卫,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指着陆长生大喊:“赵队正!你来得正好!快!快把这个凶徒拿下!他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还要杀我!反了!简直反了!”
那赵队正显然认识崔七郎,闻言眉头一皱,看向陆长生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行凶?”
赵队正厉声问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感受到陆长生身上的气血波动,知道这是个硬茬子。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硬抗金吾卫。
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在下陆长生,乃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将军麾下旅帅。
此行是为凝香阁苏渺渺姑娘赎身。
这位崔公子强行阻挠,并令手下围攻于我,在下被迫自卫还击。”
哥舒翰麾下旅帅?
赵队正和周围的金吾卫士兵都是一愣。
哥舒翰的威名,天下皆知。即便是长安的金吾卫,也对这位老将军心存敬意。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军汉,竟然是哥舒翰的部下,还是个旅帅。
能在边军做到旅帅,必然是有些真本事的,难怪身手如此了得。
崔七郎见状,生怕金吾卫偏袒,立刻叫道:“旅帅?呸!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赵队正,别听他胡说!赶紧抓人!”
赵队正有些为难。
一边是背景深厚的崔家公子,一边是哥舒翰将军的部下。
两边都不好轻易得罪。
······
就在这时,围观的众人中,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家家丁模样的中年人,仔细打量了陆长生几眼,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挤到赵队正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赵队正开始还不以为意,但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陆长生,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家丁的声音虽然低,但在场有些耳聪目明之人,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高适大人……新收弟子……陆长生……”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高适大人?哪个高适?”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哥舒翰将军府上的掌书记,那位文武双全的高适高大人!”
“高大人收徒了?还是收一个军汉为徒?”
“陆长生……对!我想起来了!昨天我们老爷还收到高府的帖子,说三日后要举行收徒仪式,收的就是一个叫陆长生的年轻人!”
“我的天!高文豪竟然收一个边军旅帅为弟子?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他能拿出五千两!定然是哥舒翰将军或者高大人的资助!”
“此子前途无量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长生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
一个边军旅帅,或许不算什么。
但一个被文豪高适收为弟子,即将正式拜师的边军旅帅,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他一步登天,踏入了长安顶级的文修圈子。未来很可能成为新的文豪,甚至文宗!
崔七郎也听到了议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军汉,竟然有如此背景!
高适的名头和能量,即便他身为崔家子弟,也要忌惮三分。
但他嚣张惯了,此刻觉得大失颜面,嘴硬道:“哼!高适的弟子又如何?
堂堂文豪弟子,竟然自甘堕落,跑来青楼为一个风尘女子赎身!
简直有辱斯文,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确实,文人风流是常事,但正式弟子如此大张旗鼓为青楼女子赎身,难免惹人非议。
赵队正此刻心中已有决断。
他上前一步,对崔七郎拱手,语气客气但坚定:“崔公子,既然陆旅帅手续合规,银钱到位,为苏大家赎身乃是合乎情理之事。
您看……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毕竟闹大了,对崔府声誉也不好。”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给崔七郎台阶下,同时点明,再闹下去,吃亏的不一定是谁。
崔七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陆长生,又看看态度明确的金吾卫,再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知道今天这个亏是吃定了。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
纨绔虽然蠢,但是不傻!
“好!好得很!陆长生是吧?本公子记住你了!”
崔七郎咬牙切齿,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陆长生一眼,带着满腔怒火离开了凝香阁。
风波平息。
老鸨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有半点拖延。
她亲自捧着那个紫檀木盒,送到陆长生面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陆……陆公子,不,陆大人!这是苏大家的卖身契,请您过目。从今往后,苏大家就是自由身了!”
陆长生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一张按着手印的契书。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小心翼翼地将契书收好,陆长生对老鸨道:“带我去见渺渺。”
“是是是!大人请随我来!”老鸨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
听雪小筑。
苏渺渺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坐立不安。
当她看到陆长生完好无损地走进来时,美眸中瞬间涌上水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长生!”她快步迎上,声音哽咽。
陆长生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中一暖。他拿出那个紫檀木盒,递到她面前。
“渺渺,这是你的卖身契。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苏渺渺颤抖着手接过盒子,打开。
看着那张束缚她多年的契书,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落下。
自由了……她终于自由了!
不再是任人买卖的货物,不再是需要强颜欢笑的清倌人。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她抬起泪眼,看着陆长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深深一福:“渺渺……谢过公子再造之恩!”
陆长生扶起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说过,会为你赎身。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苏渺渺用力点头。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箱书籍和几件简单的衣物。
陆长生让随后赶来的两名亲兵帮忙搬运行李。
当他带着苏渺渺走出听雪小筑,穿过凝香阁大堂时,所有看到他们的人,眼神都无比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敬佩,也有不解。
但毫无疑问,从今天起,“边军旅帅陆长生为头牌苏渺渺赎身,并是高适弟子”的消息,将以比上次更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长安。
陆长生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带着苏渺渺,走出了凝香阁,走出了平康坊,走进了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渺渺看着身边男子坚毅的侧脸,看着前方广阔的天空,感觉如同重生。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