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二十年,深秋,雨夜。
“轰……”
一声惊雷划破长空!
姜至从梦中惊醒,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半块温润的白玉佩。
那是十岁时,在姜府赏花宴上,她救了不慎落水的少年陈玄景。
上岸时,少年浑身湿透,却悄悄将这块玉佩塞到她手里,承诺说会报答她。
玉佩边缘刻着一个模糊的“景”字,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姑娘,娘娘她——”绿萝惊慌失措的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快,替我穿衣。”姜至顾不上梳洗穿戴,带着婢女绿萝就冲出侧殿,她心脏狠狠揪紧,姑母,您千万不能有事。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偏殿,冒着滂沱大雨直奔主殿。
主殿内宫人内侍们乱成一锅粥,香炉里的香灰被匆忙的脚步带起,飘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姜至冲入殿中,撞到长秋宫掌事秋嬷嬷。
“秋嬷嬷,我姑母她——”
秋嬷嬷眼眶湿润猩红,努力扯嘴一笑,声音沙哑:“姑娘,进去吧,娘娘在等着您呢!”
姜至这才冲入皇后寝殿。
寝殿里跪倒一大片人,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在,他们皆面露凝重与紧张,指尖都透着难掩的慌乱。
床榻上的妇人病若游丝般阖着眼眸,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毫无生气,锦被下的手微微蜷缩,像是在极力抓住什么。
姜至拨开宫女快步走至床榻边,跪在床榻前,“姑母~”
话音未落,便红了眼眶,眼泪砸在冰冷的床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皇后困难的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姜至脸上,认出是自己唯一放不下的小侄女。
她努力抬手替她拭去脸颊上滑落的泪珠,指尖带着刺骨的凉意:“阿至乖,莫哭,姑母答应你母亲慧平,要亲自看着你及笄出嫁,如今怕是要食言了。”
她与惠平不仅是姑嫂,更是至交好友,惠平临终前,曾向她托孤,如今……
“姑母,您别说话了,快让太医们给你治。”
姜至哭腔着阻止她继续说话,然后看向身后跪成一片的太医,“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我姑母。”
太医们无声的垂下头,眼底满是无奈。
“阿至,别、别为难太医们,姑母大限已至,他们已经尽力了。”
皇后无力的握着姜至的手,指节泛白,看向屋内众人:“你们退下吧,我想单独和阿至待会儿。”
众人起身,轻手轻脚退下,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留下母女般的两人。
“咳咳……阿至。”皇后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在。”姜至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流逝的温度。
皇后艰难的抬手,怜爱的触摸着姜至精致的脸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的阿至,性子软,又没有家族依靠,日后没了本宫的庇护,你该怎么办啊!”
“姑母,阿至已经长大,能保护自己了。”姜至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剧烈颤抖。
“傻姑娘,女儿家若是没有权势庇护,这一生会过得很辛苦。”皇后咳嗽了两声,气息愈发不稳,“阿至,姑母在这里,要你应允姑母一件事。”
姜至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姑母,您说。”
“阿至,听姑母说——”皇后咳了两声,指尖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带着拼尽最后力气的执拗。
道:“这天下,没有谁能靠得住,唯有皇权能护你周全!待姑母走后,姑母希望你能嫁给陛下,这是你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