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蓁进来时,见着疏晚眼圈微红,口脂似乎没涂好,糊到了嘴角。
她打量了一圈,狭窄的屋子里,只摆着一张床、罗汉榻和案几、一个妆台和两只衣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谢疏晚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姚姑娘怎么想着来我这儿看看了?”
姚玉蓁看见茶具只是通用的官窑,准备拿杯子的手收了起来,让丫鬟接了过去。
“今日我来府中游玩,听闻你近日不舒适,便过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
“多谢姚姑娘关心,疏晚已无大碍。”
“那就好。”姚玉蓁来到疏晚的妆台,翻了翻首饰。素银耳圈,素银簪子。半点玉饰的影子都看不见。
是她想多了。
姚玉蓁眼中轻蔑再也藏不住:“你平日穿衣朴素,怎么连首饰也不置办两件。”
一旁的丫鬟接话道:“谢姑娘,你若早些说缺首饰,我家小姐肯定会赏你大把金银珠宝,也不至于这么不体面。”
疏晚轻笑:“绫罗绸缎虽贵,穿上它们的人未必有风骨,金玉满堂虽富,戴上它们的人未必雅致。不是表面风光就是体面。我倒很好奇,姚姑娘这般体面的女子,身边的丫鬟怎么这么不体面。”
姚玉蓁脸色瞬变。
好一个谢疏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敢讽刺她。若不是看谢疏晚也算沈家人,她才不会上赶着巴关系。
她呵斥了丫鬟几句,临走前,冷淡地说:“过几日你病好了,和我一道游园去。”
疏晚暗暗想道:这几天一睁眼便见到沈景煜,说话做事得小心谨慎,烦得很。正好可以借游园的机会避开他。有机会了,还能去找裴行之。至于姚玉蓁不讨喜,不理她就行。
她欣然应允:“那便多谢姚姑娘邀约。”
姚玉蓁点点头:“帖子我已经递给明珠了,到时候你们一起来。你好好养病吧,我不叨扰了。”
等姚玉蓁走远后,疏晚掀起盖住床底的帐幔。
“兄长,你可以出来了。”
沈景煜从床底下伸出一只手,示意疏晚拉他出来。
狗东西,不会自己爬出来吗?
疏晚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了出来。见他白皙的脸上沾了黑灰,抽了抽嘴角,连忙低头憋笑。
方才要把他藏起来,衣箱太小,他钻不进去,疏晚急得也不管他的脸色了,把他半推半塞进了床底。
“兄长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沈景煜黑着脸,睨了她一眼。
看在她道歉这么快的份上,下不为例。
“过来给我收拾干净。”
“是。”
疏晚掏出手帕,将他脸上的灰尘细细擦净。
沈景煜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问道:
“照你看来,我体不体面?”
“……”疏晚暗暗翻了个白眼。衣冠禽兽,还好意思问。
“兄长的外形和内心同样华贵,自然体面。”
沈景煜勾起唇,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他看了看妆台上的首饰,见只有几只破烂玩意,挑眉:
“我赠你的那些首饰,你放到哪里了?”
“在床头的柜子里。全都收起来了。”
“送了你,是让你戴的,收起来做什么?”
“首饰太贵重,疏晚不敢戴出去招摇。”
“上次那根玉簪不招摇,你怎么也不戴?”
疏晚解释道:“我这几日病了,身子酸乏,懒得梳妆打扮,所以没有戴。”
“你现在病好了,拿出来,戴上。”
“……”谢疏晚咬牙切齿,“是。”
她气冲冲地翻出装玉簪的匣子,正准备喊冬雪绾发时,沈景煜从她手中接过梳子:“何须让她来。”
下一刻,疏晚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沈景煜抱到了妆台前。
青铜雕花铜镜里,身着鸦青锦袍的俊朗男子专心致志地替她梳着头发,修长手指从墨发中翻出,不一会儿,便绾出一个飞仙髻。
沈景煜从匣子里找出此前送她的兰花玉簪,捏住她的手,带着她插到了发髻中。
“好看么?”他凑了过来。
高挺鼻梁似有若无地擦过疏晚脸颊,语气中带了几分平日见不到的得意,似乎是在等着疏晚夸他。
傍晚时分,日头已经沉到最底,屋子里还剩最后一丝余温。
镜中两人的脸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若让外人瞧见,只认为此二人是再寻常不过的夫妻。
疏晚愣了一会儿:“兄长竟连绾发都会。”
“我见宫里的公主们常梳这样的发髻,走起路来十分灵动,便学了来。”
谢疏晚抚摸着簪头栩栩如生的玉兰,把每片花瓣的经络都细细地摸了出来。
以后沈景煜和姚玉蓁二人成婚,他也会像今日这样,给她绾青丝,梳白头。
疏晚扯了扯嘴角。
沈景煜二人的事,与她何干。
她佯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兄长还不走吗?”
沈景煜一怔,惊讶地瞧了瞧她。
“你跟我闹脾气上瘾了?”
疏晚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没有闹脾气啊,真的累了。”
说完,她怕沈景煜不信,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沈景煜阴沉着脸,但见疏晚大病初愈,眼圈黑青,气色不佳。他的心里一股火气撒不出去。
他直挺挺地直起腰:“行,我走了。”
顿了顿,沈景煜把想让疏晚以后都戴着玉簪的话吞回了嗓子里。
他黑着脸出了屋子,把院门甩得哐啷一声响。
*
“嘘,大公子出来了。”
两个丫鬟听到动静,忙蹲下去,用草木遮掩身形。
看着沈景煜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们面面相觑。
她们这几天看守的严,终于守到大公子出现。
大公子去的,是三小姐的院子。
“我听说三小姐前段时间私会家丁,被大公子压下来了。”
“三小姐竟然会做这等肮脏事。”
“哼,她特意挑了一个偏远的院子住着,不就是为了方便苟且吗。”
“也不知道她给大公子下了什么迷魂药。”
“大公子这么清风朗月的人,自然看不上三小姐,只是和她随便玩玩罢了。”
“咱们还是赶紧去禀报给丁香姐姐吧。”
两个丫鬟说着,已经走到了角门处。现在天晚,角门边上没几个人。
突然,她们说闲话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大、大公子?”
方才眼看着走远的沈景煜,竟然在这儿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