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么调整。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九十五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小区，在电梯里遇到楼上1802的张哥。
五十来岁，在出版社上班，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电梯门关上，他先开了口。
“小林啊，你楼下那个弹钢琴的——”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你也被吵？”
他苦笑。
“我在18楼。她在17楼。那个声音，跟在我头顶上开演唱会一样。”
“你去找过她吗？”
“找过。”
“她怎么说？”
张哥看了我一眼。
“她说我没孩子我不懂。”
我愣了一下。
“你也有孩子吧？我看你家有个——”
“我儿子大学了。”张哥推了推眼镜，“她说我儿子大了，忘了小时候学琴的辛苦。”
“那她对谁都这么说？”
“对谁都这样。”
他按了18楼。
“16楼那家也被吵。1703的老太太也被吵。我们都投诉过物业了。”
“都没用？”
“都没用。”
电梯到了18楼。
张哥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要是想到什么办法，叫上我。”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里面。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钢琴。
是因为我在想。
四户人家。
都在被她吵。
都投诉了。
都没用。
一个人闹，是矫情。
四户人一起呢？
4.
第一百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
我加了小区业主群。
之前一直没加，因为我不爱凑热闹。
但张哥说，琴妈经常在群里说话。
我想看看她说了什么。
加群第一天，翻了半小时聊天记录。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
但第一百零三天，我看到了。
那天有人在群里问：“最近早上六点总有钢琴声，是谁家啊？”
琴妈秒回。
“是我们家甜甜在练琴”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然后有人说：“能不能稍微晚一点？六点太早了……”
琴妈又回了。
“孩子要考级的，时间很紧。大家互相理解一下吧”
有人附和：“是啊，理解理解。”
也有人没说话。
我继续翻。
翻到一条比较早的。
日期是我第一次上门沟通的那天。
琴妈发的。
“今天隔壁那个女的来找我了。”
“说我们练琴吵到她了。”
“一个人住，不上班的。整天在家，我们早上练一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我盯着那行字。
“不上班的。”
我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
她说我不上班。
“整天在家。”
我每天七点五十出门。
她说我整天在家。
我继续翻。
底下有人回复。
“这种邻居就是事多。”
“对啊，你培养孩子是好事，她管什么呢。”
琴妈回了一个字：
“哎。”
然后说——
“也是没办法。碰到这种人只能忍着。”
我看着那行字。
“碰到这种人。”
她把我叫“这种人”。
我忍了她一百天。
她管我叫“这种人”。
我继续翻。
又翻到一条。
是我第二次找物业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