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妈没说话。
但有人@了她。
“@刘姐 是你们家吧?”
琴妈回了。
“孩子练琴是正常的生活声音,又不是装修。有些人太敏感了。”
我没接话。
有人帮腔了。
“对啊,孩子学钢琴多好啊,培养情操。”
琴妈趁热打铁。
“而且我们也不是半夜弹,六点到七点,大部分人都起了。”
这时候我说了一句话。
故意的。
“可是我真的睡不好,医生都说我神经衰弱了……”
我故意说得很弱。
很委屈。
很“好欺负”。
琴妈回了。
“那你应该去看医生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后面又加了一句——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身体不好就怪别人,这叫道德绑架。”
我看到这句话,笑了。
截图。
保存。
我又打了一行字。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声音小一点?比如加隔音垫?我愿意出钱……”
琴妈回了一个更经典的。
“你出钱?你出得起吗?我这台钢琴十五万。你要给它加隔音垫?你懂不懂钢琴?”
截图。
保存。
群里有人开始看不下去了。
张哥打了一行字:“刘姐,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嘛。”
琴妈秒回:
“张哥你少掺和。你又没孩子在身边,你不懂。”
张哥的儿子在北京读研究生。
他没再说话。
但他私信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快递到了叫我。”
第一百七十八天。
快递到了。
博世GBH 2-26冲击钻。
角磨机。
十盒膨胀螺丝。
我把东西搬回家,放在客厅地上。
看着它们,像看见武器。
然后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打电话给律师朋友。
“函拟好了吗?”
“早好了。你说发就发。”
“先别发。等我通知。”
“行。需要什么跟我说。”
挂掉电话。
第一百七十九天。
最后一晚。
六点准时被吵醒。
我躺在床上听着《车尔尼599》从墙那边传过来。
叮叮叮叮叮叮叮。
像机关枪。
我闭上眼睛。
最后一天了。
今天过完,一切都会变。
那天晚上我去了趟超市。
买了降噪耳塞。
不是给自己用的。
是反击的时候自己要戴。
毕竟,电钻的声音,我自己也得扛。
第一百八十天。
闹钟五点五十响了。
我起来,洗了把脸。
换了一身旧衣服。
把冲击钻装好钻头。
五点五十五分。
我把钻头抵在跟1701共用的那面墙上。
等。
五点五十八分。
对面安静的。
五点五十九分。
还是安静的。
六点整。
叮——
钢琴第一个音响了。
我按下了开关。
嗡——————
钻头转起来,抵进墙面。
整面墙在震动。
冲击钻的声音,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噪音。
不像钢琴,高高低低的。
它就一个音。
稳定的。
持续的。
让人抓狂的。
我戴着耳塞,举着钻,面朝墙壁。
心里在数。
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的钢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