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总来得悄无声息。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李哲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我去年给他织的灰色羊绒毯，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又没回卧室睡。
结婚七年，这是第三年，他开始频繁在沙发上过夜。
理由总是千篇一律：加班太晚，怕吵醒我。
画图到凌晨，沾了一身烟味，不想熏着我。
最近腰不太好，沙发的软度刚好能缓解。
我信过，或者说，我努力逼着自己信过。
直到我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他惯用的雪松味须后水，是一种清甜的、带着点湿漉漉水汽的栀子花香。
它缠在他的西装领口，藏在他的发丝里，甚至沾在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上，在这潮湿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今年三十四岁，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笑纹，鼻梁依旧挺拔，只是下颌线比结婚时柔和了些，也添了点胡茬的青影。
七年了，从大学校园里的青涩恋人，到如今携手走过七年婚姻的夫妻，我以为我们会像无数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熬过七年之痒，便是一生。
可现在，这股陌生的栀子花香，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我用七年时间编织的、名为「岁月静好」的泡沫。
我伸出手，想帮他把滑落的毯子拉上去，指尖刚触到他的肩膀，他忽然皱了皱眉，喃喃道[晓晓，别闹。]
晓晓。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我此刻，慌乱的心跳。
1
李哲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小米粥在砂锅里熬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我用铲子翻了个面，看着蛋黄慢慢凝固，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早啊，念念。]他走进厨房，伸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身上的栀子花香，比昨晚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我鼻尖。
我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他的触碰。
[醒了就睡不着了。]我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煎蛋，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粥快好了，你去洗漱吧。]
李哲的手，僵在半空。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收回去，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曾几何时，我们也像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晨起时会相拥着说早安，会在厨房的油烟里接吻，会为了谁去倒垃圾而猜拳。
可现在，不过七年，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成了一种奢望。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李哲喝了一口粥，看着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夹了一个煎蛋放在他碗里，[你最近加班太多，要注意身体。]
[嗯，项目快结束了，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却没动那个煎蛋，[对了，昨天林助理给我带了点栀子花茶，说是她老家自己种的，味道还不错，我放在茶几上了，你可以尝尝。]
